第一百八十章以我寿元，封此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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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以我寿元，封此幽冥(第1/2页)
    爆炸掀起的瞬间，雍谨整个人被气浪狠狠拍在碎石堆上。
    后背剧痛，但他顾不上——心口那个黑窟窿，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里面搅，冻得灵魂都在打颤。
    “陛下！！”赵莽的嘶吼在爆炸声中变得遥远。
    雍谨想动，手指像冻僵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在火光中心炸成一团混乱的光，被更猛烈的气浪吞没。
    结束了？
    他喘着粗气想撑起身，心口那黑窟窿猛地一抽——魂疼！像有什么脏东西顺着窟窿在往里钻，还在生根发芽！
    “咳……”他咳出口血，血里混着丝丝黑气。
    完了。
    那鬼东西临死前，把“脏东西”种他身体里了。什么“钥匙已种下”……
    “皇兄！”小石头连滚爬扑过来，看见他心口的黑窟窿，小脸“唰”地白了，“这、这……”
    “别碰！”雍谨嘶声喝止，声音哑得像破锣。他怕黑气沾上孩子。
    烟尘渐散。
    爆炸中心，静思轩原址变成个冒黑烟的焦坑。深坑被炸塌的土石埋了大半。怪物……连渣都不剩了。
    可心口这窟窿，还有不断渗出的黑气，在告诉他：没完。
    “陛下，您感觉……”赵莽被架过来，虎目充血。
    雍谨没答。他闭眼集中精神，强行“内视”。魂魄受损后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但这次，他“看”清了——
    心口黑窟窿深处，盘踞着一团米粒大小、漆黑凝实、散发不祥气息的“种子”。它像活物般缓缓搏动，每次搏动，就喷出更多黑气，侵蚀他血肉经脉，甚至……试图污染魂魄里属于“雍烈”的真龙气运。
    它在拿我当养料，孵化自己。
    雍谨浑身发冷。欢喜和尚用命换的“三日之期”，怪物出现，爆炸……全是算计。那漆黑意志的目的，从来就不止是开门或吞雍宸琉璃。
    它要一具更完美的、有真龙气运的“容器”。
    他雍谨，就是被选中的倒霉蛋。
    “皇兄，你的手……”小石头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雍谨低头。自己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爬上了几条蛛网般的灰黑纹路。和之前脸上那些被幽冥侵蚀的纹路像，但颜色更深，更“活”。
    他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雍谨”的“镇魂”之力，想去压心口的“种子”。
    “种子”猛地一跳！
    “呃啊——！”雍谨闷哼，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种子”像被激怒，黑气暴涨，顺手臂经脉逆行！手背灰黑纹路肉眼可见地变粗、蔓延，眨眼爬过手腕！
    “陛下！”赵莽和小石头魂飞魄散。
    “别……碰我……”雍谨咬牙，额角青筋暴起。这黑气沾上活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行切断试探，黑气暴动才缓，但手背纹路没退，像丑陋疤痕刻在皮肤上。
    压不住。
    “种子”已和他身体、魂魄深度结合。强行驱除，怕会直接变怪物。
    绝望像冰水淹来。
    “皇兄……”小石头跪在旁边，眼泪大颗掉，想碰不敢碰，“欢喜爷爷的钵……”
    雍谨一震，看小石头空空的手。破钵砸出去，已在爆炸中没了。里面那点佛力愿力，怕也耗尽了。
    最后希望也没了。
    难道等“种子”孵化，把他变成怪物祸害人间？
    不。
    雍谨眼中闪过狠色。他这条命，是大哥雍烈换的，是雍谨这身份偷的，是雍宸一次次拼命护的。他欠太多人，欠这天下。
    绝不能再欠。
    “赵莽。”雍谨开口，声音出奇平静。
    “末将在！”赵莽单膝跪地，胸口断骨疼得脸色发白，挺得笔直。
    “两件事。”雍谨看他，一字一句，“第一，今夜事，全面封锁。对外说，静思轩残余邪气爆发，朕已带人镇压，邪祟已除，但朕受震荡需闭关。所有参与士兵集中看管，朕亲自封口。阵亡者，三倍抚恤。受伤者，全力救治。”
    “是！”
    “第二，”雍谨顿住，看自己心口，又看手背狰狞纹路，“去查。查所有与巫神教、前朝、‘门’相关的古籍秘录邪法记载。特别是……‘寄生’、‘夺舍’、‘污秽之种’这类。朕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以及……”
    他眼中寒光一闪：“怎么才能彻底毁了它，哪怕连宿主一起。”
    赵莽浑身一颤，猛抬头：“陛下！您……”
    “照做。”雍谨不容置疑。
    “是……末将领命。”赵莽重磕头，声音哽咽。
    “还有，”雍谨看小石头，眼神柔了一瞬，又带诀别，“石头，你回紫宸殿，替朕守着。任何人问，就说朕重伤昏迷，需绝对静养，谁也不见。包括朝臣、宗室，任何人。”
    “皇兄，你要做什么？”小石头不傻，觉出不对。
    “朕要做件事。”雍谨摸他头，动作因右手纹路发麻而僵硬，“一件……早该做的事。”
    他看远处冒黑烟的焦坑。
    怪物炸没，深坑填平。可静思轩下面那扇真“门”，还在。欢喜和尚预言的“三日之期”虽惨烈“应验”，但“门”的隐患没除。而且，他现在体内多了“种子”，与“门”联系怕更深。
    他不能再等，不能抱侥幸。
    欢喜和尚用命换情报，用最后佛力争时间。现在，轮到他了。
    “扶朕起来。”雍谨对赵莽说。
    赵莽和小石头小心扶他起。他站得勉强，心口剧痛和浑身冰冷麻木让他每一步像踩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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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走得很稳。
    走到焦坑边，看下面翻涌的、未平息的混乱能量余波，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
    雍谨缓缓抬手——右手手背灰黑纹路狰狞，左手还算干净。他闭眼，开始回想。想西域地宫时，顶着雍烈身份的他，如何以天子剑和皇道龙气，强行斩断与怨池因果。想欢喜和尚最后那点佛力，如何干扰“门”之缝隙。
    以我残躯，镇此幽冥。
    以我寿元，封此门户。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用自己这具已开始被“种子”侵蚀、但还留着“雍烈”真龙气运和雍谨“镇魂”之力的身体为“锚”，用所剩无几的寿元和魂魄本源为“锁”，强行在这炸平的废墟上，布下临时的、尽可能强的封印。
    将这下面蠢蠢欲动的“门”，连同自己体内那颗该死的“种子”，一起……暂时封住。
    能封多久？不知。可能几月，可能几天。但至少，能给外面人多点准备时间。给这天下，多几天太平。
    至于他自己……
    雍谨嘴角扯出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这条偷来的命，也该还了。
    “陛下，不可！”赵莽看出意图，急得想跪，胸骨断裂动不了，只能嘶吼，“让末将来！末将愿以血肉——”
    “你的血肉，镇不住它。”雍谨摇头，声音很轻，却决绝，“只有朕可以。朕是真龙天子，也是雍家血脉，更是……被‘种子’选中的人。朕与这‘门’，与下面东西，因果最深。”
    他看赵莽，眼中是托付一切的重任：“赵莽，朕若失败，或封印后朕有不测……你，持朕密旨，扶宗室子继位。朝局，你来稳。天下，你来护。还有……小石头，替朕照顾好。”
    “陛下——！”赵莽虎目含泪，重磕头，砸得碎石迸溅，额头见血。
    小石头已哭不出声，死死抓雍谨衣角，不肯松。
    雍谨一根根掰开他手指，轻轻推给赵莽。
    “石头，听话。以后……要像你哥一样，顶天立地。”
    说完，他再不犹豫，也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深坑。
    他咬破舌尖，逼出口心头精血，混合残存真龙气运和“镇魂”之力，凌空画符。血在空中凝而不散，勾出个繁复、古老、散发威严悲凉气息的巨大血色符文。
    每画一笔，他脸色就白一分，身上灰黑纹路躁动一分，心口黑窟窿抽痛更剧。但他手很稳，眼神很静。
    符文成型，悬于坑洞上空，缓缓旋转，散发镇压一切邪祟的磅礴气息。
    雍谨双手结印，口念一段源自皇室禁典、以燃烧寿元和魂魄为代价的——封天锁地镇魔咒。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今有雍氏不肖子孙雍谨，以身饲魔，以魂为锁，以寿为薪……”
    咒文起，他周身开始散淡淡光晕——金的龙气，灰的镇魂力，黑的不祥气，交织。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笼罩，仿佛在燃烧。
    他本就苍白的脸，肉眼可见灰败下去，鬓角浮现霜白。寿元在飞逝。
    手背灰黑纹路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臂，向脖颈、脸颊侵蚀。心口黑窟窿里，“种子”感到了致命威胁，疯狂搏动，喷更多黑气抵抗。
    内外交攻，极致痛苦让雍谨身体剧颤，嘴角不断溢黑血。但他结印的手，纹丝不动。诵咒的声音，坚定清晰。
    “封此幽冥，镇此邪秽。”
    “天地为鉴，魂魄为凭——”
    “封！镇！绝！”
    最后三字，如惊雷炸响！血色符文光芒暴涨，化作凝实血柱，狠狠轰入下方焦坑！血柱所过，残余混乱能量瞬间平息，翻涌死寂黑气被强行压回地底深处！
    同时，雍谨周身燃烧的光晕，也顺血柱注入坑中！那是他的寿元，他的魂魄本源，他的一切！
    坑底深处，传来沉闷、不甘、似来自九幽的怒吼，但很快被更强封印力彻底淹没、隔绝。
    血柱缓缓消散。坑洞上方，只剩个巨大的、若隐若现的、由血光和金光交织成的复杂封印图案，缓缓旋转，散发令人安心的镇压气息。
    成了。
    至少暂时，成了。
    雍谨站在坑边，身影在黎明前最深黑暗里，单薄，摇摇欲坠。
    他脸上、手上，乃至裸露皮肤，此刻已布满狰狞灰黑纹路，像巨大蛛网将他困住。心口黑窟窿不再渗黑气，但“种子”搏动感依旧清晰。封印“门”耗他太多，对体内“种子”的压制，已微乎其微。
    他缓缓转身。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灰白，眼神疲惫到极点，又带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看泪流满面、几乎站不稳的赵莽和小石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还没出声——
    他身体猛一晃，眼中最后一点神采速黯，整个人像被抽掉所有骨头，软软向前栽倒。
    “皇兄——！！！”
    “陛下——！！！”
    小石头和赵莽的哭喊，划破黎明寂静。
    而在雍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仿佛感觉到，心口那枚沉寂下去的“种子”，在封印力量刺激和宿主极度虚弱下，微微地、满足地……跳了一下。
    像在嘲笑。
    也像在宣告。
    新的侵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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