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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战后疗伤(第1/2页)
幽冥谷一战,她是怎么回来的,林灼华自己也不知道。
只记得玄阴那张脸在眼前晃了一下,黑气铺天盖地压下来,她使了最后一招“灼华归元”,棍子砸在玄阴头顶上,那声音闷得像砸了一口破钟。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昏迷的滋味不好受。她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一锅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散了架,又像是被人拿擀面杖从头到脚擀了一遍,骨头缝里都渗着酸疼。偶尔能听见人声,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三天了,咋还不醒。”
“姑奶奶命硬,肯定能醒。”
“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那你也听了八百遍了。”
“我跟你讲啊,干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
“你就啥?”
“……我就哭给她看。”
林灼华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老叨这个没出息的。她想张嘴说话,嘴唇却像被浆糊黏住了,折腾了好半天才掀开一条缝,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水——”
耳边立刻一阵兵荒马乱,脚步声、碗碟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老叨的嗓门最大:“醒了醒了!干娘醒了!快拿水来!”
林灼华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费了老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光线刺眼,她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先看见的是灰扑扑的房梁,上面挂着几串干辣椒。再往下,是一张凑得极近的脸——沈玉郎。他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红通通的,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见她睁眼,他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攥住她的手,声音都抖了:“你……你醒了?”
林灼华嗓子干得冒火,嘴唇翕动了两下,第一句话是:“……饿死了,有吃的没?”
沈玉郎那张又惊又喜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他咬着牙,又好气又好笑:“你昏迷了三天三夜,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吃的?”
林灼华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个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俺这都三顿没吃了,不,是九顿。”
沈玉郎气得直抽嘴角,但还是松开她的手,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粥。那碗粥一直用棉套捂着,揭开盖子还冒着热气,米粒熬得稀烂,上头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他拿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林灼华想伸手接碗,却发现右胳膊沉得像根铁柱子,抬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牵得骨头缝里发疼。她龇了龇牙,没吭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粥。粥熬得火候正好,不咸不淡,入口即化,一股暖意顺着嗓子滑下去,填进空了三天的胃里。她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香。”
沈玉郎没说话,又一勺递到她嘴边,动作轻得不像话。林灼华一边喝粥,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瞄他——他脸上没啥表情,嘴角绷着,但端着碗的手指头在轻轻发抖。她咽下一口粥,忽然说:“你哭啥?俺又没死。”
沈玉郎手一顿,勺子差点戳进她鼻子里。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谁哭了?你看错了。”
“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那是熬夜熬的。”
“你嘴唇也干得裂皮了。”
“……那是忘喝水了。”
“你手还抖。”
“……那是端碗端的。”
林灼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沈玉郎,你撒谎的时候,耳朵尖会红。”沈玉郎耳朵尖果然刷地红了,他恼羞成怒地把勺子往碗里一杵:“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倒给阿绿了!”
“喝喝喝!俺喝!”林灼华赶紧张嘴,那架势像护食的猫。沈玉郎又好气又好笑,拿勺子喂了她大半碗粥,她才算缓过一口气来,靠在床头,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一样,酸软无力,但总算有知觉了。
她偏过头,这才看见墙角蹲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仔细一瞧,是阿绿——浑身裹满了纱布,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阿绿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姑奶奶……你可算醒了……俺以为你要丢下俺走了……”
林灼华看着他那副粽子样,忍不住乐了:“你咋裹成这样了?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阿绿抽了抽鼻子:“你打玄阴的时候,他放黑气燎俺……俺毛都烧焦了半边……孙大嗓说,不裹起来,毛长不好……”
林灼华这才想起来,幽冥谷里最后那阵黑气,是阿绿冲上来替她挡了一记。她心里一软,嘴上却嫌弃:“你一个守陵粽子,还怕烧毛?”
阿绿委屈地“呜”了一声:“俺也爱美……”林灼华差点笑岔气,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老叨飘在她头顶三尺处,看她这副模样,又急又心疼,在她耳边絮叨开了:“我跟你讲啊,你可吓死干娘了!那玄阴的黑气一压下来,你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石头上,脑袋上开了个大口子,血淌了一地!干娘当时差点就哭了——哦不,干娘当时真的哭了!我跟你讲,干娘这辈子没哭过几回,上回哭还是你娘走的时候——”
“老叨。”沈玉郎忍无可忍,“她刚醒,你能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儿?”
老叨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高兴嘛……我跟你讲,这三天我可没合过眼,一直守着你——”林灼华头疼,但心里却说不出的踏实。她喝完粥,靠在床头,觉得力气一点点回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枕边——一朵干枯的桃花,花瓣已经有些卷边了,颜色褪成了浅淡的粉白,但还维持着绽放的形状,静静地躺在她的枕头边。
她愣了愣,伸手把那朵桃花拿起来,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桃花本身平平无奇,山野里到处都是——但这个时节,早就过了花期,能找着一朵完整的干桃花,得费不少工夫。她抬头看向沈玉郎,沈玉郎正低头收拾碗筷,察觉到她的视线,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
“……路上捡的。”
声音又轻又快,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林灼华捏着那朵干桃花,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大,最后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她把桃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冲他喊了一声:“沈玉郎。”
“……干啥?”
“你捡花这眼光,比你想词儿的本事强多了。”
沈玉郎耳朵更红了,端着碗站起来就走:“我去洗碗。”
阿绿在墙角蹲着,眼睛亮晶晶的:“姑奶奶,那桃花是沈先生——”
“阿绿。”沈玉郎头也不回,“你毛还想不想要了?”
阿绿立马闭嘴,捂住了自己的纱布。
林灼华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怀里的桃花,嘴角带着笑。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是村里的动静。有人在喊“柴火不够了”,有人在应“后院还有”,还有小孩在追着鸡跑,鸡咯咯叫着扑腾翅膀。她偏过头,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出去,正是做午饭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灰白的烟柱在微风里摇摇晃晃,混在一起,飘向海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裹满纱布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袅袅升起的炊烟,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走,回家吃饭。”
阿绿蹲在墙角,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姑奶奶,俺饿了。”
林灼华笑了笑:“等俺能下床了,俺给你做烤鱼。”
老叨飘在半空,又开始了:“我跟你讲,干娘做的烤鱼那是一绝!当年你娘——”林灼华伸手把枕头丢过去,老叨“嗷”了一声,缩成一团烟飘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的炊烟还在升,灶台上咕嘟咕嘟响着,不知是谁家熬了鱼汤,香气顺着风飘进来,勾得林灼华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桃花,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烟火气,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是真回来了。
沈玉郎端着粥碗回来的时候,看见林灼华正捏着那朵干桃花傻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赶紧把碗往床头柜上一顿:“笑啥呢?粥凉了。”
林灼华抬起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俺笑你哭鼻子那样儿,跟个花猫似的。”
沈玉郎气得脸都红了:“谁哭鼻子了?那是……那是被烟熏的!”
“对对对,烟熏的,你守了俺三天三夜,屋里烟可大了。”林灼华嘴上打趣,手却悄悄把桃花揣进怀里,掌心贴着那干枯的花瓣,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沈玉郎别过脸去,耳根子泛红,嘴上却硬:“你少贫嘴,先把粥喝了——阿绿熬的,糊了半锅,就这半碗能喝。”
林灼华低头一看,碗里的粥确实带着一股焦糊味儿,米粒煮得稀烂,里头还混着几片没切碎的地瓜块。她端起碗,呼呼吹了两口,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了还咂咂嘴:“还行,比俺娘熬的差远了,但比老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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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叨飘在房梁上,立马不乐意了:“我跟你讲,干娘这话就不对了!我当年熬粥那是祖传的手艺——”
“你熬的那叫浆糊。”阿绿蹲在墙角,闷声补了一句。
老叨气得胡子直抖,正要反驳,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铁憨憨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鱼,香味儿扑鼻而来:“灼华姐,你醒了?俺给你烤了条鱼——饕渊说火候不够,俺又回炉烤了一遍,你尝尝!”
林灼华眼睛一亮:“还是铁憨憨懂俺!”
沈玉郎皱眉:“她刚醒,不能吃油腻的——”
“俺能吃!”林灼华一把抢过盘子,抓起烤鱼就啃,吃得满嘴流油。铁憨憨在旁边挠着后脑勺,乐呵呵地笑。沈玉郎叹了口气,没再拦,只是伸手把她嘴角的鱼刺摘掉,低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灼华啃完半条鱼,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靠在床头打了个饱嗝,忽然问:“俺昏了几天?”
沈玉郎沉默了一下:“三天三夜。”
“这么长时间?”林灼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过的衣裳,干干净净的,还带着一股皂角的味儿,“谁给俺换的?”
沈玉郎脸一红,别过头去:“阿绿换的。”
阿绿蹲在墙角,裹着纱布的爪子摆了摆:“俺换的——姑奶奶你身上全是血,俺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林灼华“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窗外:“村里人呢?大家没事吧?”
沈玉郎说:“都没事——玄阴那事儿,村里人不知道,俺跟茶婆说你在后山练功摔了,养几天就好。”
林灼华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朵干桃花,花瓣已经卷了边,颜色也褪了,但她还是小心地抚了抚,像是怕弄疼了它。
沈玉郎瞥了她一眼,嘴皮子动了动,终于没忍住:“那花儿……是俺在幽冥谷口捡的。”
林灼华抬起头:“幽冥谷口?”
“嗯——你冲进去之后,俺在谷口等你,看见地上落了一枝桃花。那地方全是毒雾和黑气,就那一枝花是好的,俺就……捡回来了。”沈玉郎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灼华握着那朵干花,半天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冲进幽冥谷的时候,确实路过一片枯林子,当时没留意,原来那地方还有一枝桃花在开着。
她忽然笑了:“你一个大男人,捡什么花儿?”
沈玉郎恼了:“俺乐意!你管俺呢!”
林灼华笑出声来,笑着笑着,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沈玉郎赶紧凑过来:“咋了?伤口疼了?俺去叫大夫——”
“没事没事,就是笑岔气了。”林灼华摆摆手,把那朵桃花又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俺收着了——这可是你头一回送俺花儿。”
沈玉郎的脸更红了,嘴硬道:“谁送你了?俺是……俺是怕那花被毒雾糟蹋了,顺手捡的!”
“行行行,你顺手捡的。”林灼华也不戳穿他,只是眉眼弯弯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的炊烟还在升,不知是谁家炖了鱼汤,香味顺着风飘进来。林灼华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窗外,忽然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沈玉郎赶紧按住她:“你干啥?伤还没好利索呢!”
“俺得回去看看——村里人还等着俺呢。”林灼华说着,已经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玉郎一把扶住她,气急败坏:“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
林灼华扶着床沿,缓了缓劲儿,咧嘴一笑:“没事,俺就是躺太久了,腿麻了。”
阿绿挪过来,伸出爪子想扶她,又不敢碰:“姑奶奶,你慢点儿……”
老叨飘下来,在她耳边念叨:“我跟你讲,干娘你要是不养好伤就出门,回头村里人该说我不孝了——”
“闭嘴。”林灼华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沈玉郎在旁边跟着,一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嘴里絮絮叨叨:“你慢点走,门槛高,别绊着……”
林灼华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扑面而来,晃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门槛上,看见村里的炊烟正一行一行地升起来,像是谁家在灶台上写了一篇歪歪扭扭的文章,读起来全是柴米油盐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鱼汤的鲜、烤地瓜的甜、还有不知谁家晒的咸鱼干散发出来的那股子腥咸味。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儿,就是这股味儿。
铁憨憨从灶房里探出头:“灼华姐,饭快好了——俺炖了鱼汤,放了豆腐,可鲜了!”
饕渊蹲在烤鱼摊边上,嘴里叼着半条鱼,含糊不清地喊:“饿死我了——你赶紧回来开饭!”
阿蛮坐在茶婆家门口,手里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陶茶壶,看见她出来,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茶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到她面前:“先喝了这个,去去寒气。”
林灼华接过姜汤,咕咚咕咚灌下去,辣得直咧嘴。茶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回来就好——晚上给你炖老母鸡汤,好好补补。”
林灼华把碗还给茶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沈玉郎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她刚才披的那件外衫,眼睛红红的,像是还没缓过劲儿来。她冲他招了招手:“愣着干啥?吃饭去!”
沈玉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那件外衫抖开,快走两步披在她肩上:“你慢点走——俺扶着你。”
林灼华没挣开,任由他扶着,一步一步往灶房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是谁用墨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她轻声说:“沈玉郎,你以后别哭了——你一哭,俺就觉得自个儿真快死了似的。”
沈玉郎气笑了:“谁哭了?俺那是被烟熏的!”
“对对对,烟熏的。”林灼华也不戳穿他,只是笑着,往灶房的方向走。
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铁憨憨在喊“鱼汤好了”,饕渊在喊“辣酱呢?辣酱呢?”,阿绿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老叨飘在半空,又开始絮叨:“我跟你讲,这鱼汤啊,得放点葱花才香——干娘你说是不是?”
林灼华没理他,只是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里头那个热气腾腾的世界。铁憨憨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铲;饕渊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投喂;阿绿蹲在墙角,爪子裹着纱布,笨手笨脚地掰着白菜;老叨飘在灶台上面,指手画脚地指挥着葱花该放多少;阿蛮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喝着茶,一句话也不说,但谁都能看见她嘴角那一点微微的弧度。
铁憨憨一抬头看见她:“灼华姐!你站门口干啥?进来坐!鱼汤马上好!”
林灼华“哎”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那片热气腾腾的烟火里。沈玉郎跟在她身后,伸手把门帘子放下,挡住了外头那阵凉风。
她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接过铁憨憨递来的一碗鱼汤,低头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她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热气,又看了看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鱼汤,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被这碗热汤给泡化了,一点一点地散开来,只剩下一股暖烘烘的踏实劲儿。
她轻声说:“俺回来了。”
铁憨憨听见了,咧嘴笑:“回来就好!”
饕渊叼着鱼,含糊不清地喊:“回来就开饭!”
阿绿蹲在墙角,嗡声嗡气地补了一句:“姑奶奶,俺还想吃烤鱼……”
老叨又开始絮叨:“我跟你讲,烤鱼得配葱花——”
林灼华笑着,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鱼汤,抬头望向窗外。炊烟还在升,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底下,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她心里忽然浮起一句话,是她娘当年常说的:
“日子嘛,不就这一碗热汤的事儿?”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她站起身,冲屋里喊了一声:“明儿俺给你们做烤鱼——管够!”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铁憨憨欢呼,饕渊直喊“饿死我了”,阿绿嗡嗡地念叨“姑奶奶最好了”,老叨又开始指挥葱花该放多少。沈玉郎站在她身边,笑着看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肩上那件外衫拢了拢。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外头的炊烟还在升,一村子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串暖洋洋的灯笼。林灼华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片她跌倒过、爬起来过、拿命护过的烟火人间,轻声说:
“走,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