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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终于露头了(第1/2页)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块,那可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郑守财的老婆在外屋烧火,听到里头说五千块,手一抖,烧火棍差点掉进灶膛里。
她抬起头,隔着门板往里瞅了一眼,眼神复杂,又低下头继续烧火。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那张脸上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担忧。
她想起自家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攒不下几个钱。
想起过年时连块肉都舍不得买,想起儿子快二十了还娶不上媳妇……
五千块,要是真有五千块,她就能给儿子娶个媳妇,就能把房子翻盖翻盖!
她不敢再想下去,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默默的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将火烧的旺旺的,照亮了她微微发红的眼。
“他……他能给吗?”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他不给?”郑守财阴恻恻地一笑,“他不给,那咱们就天天让人去闹。”
“他那厂子还要不要开了?他那些工人还能不能安心干活?时间长了,他自己就扛不住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越来越浓。
下午两点多,县城罐头厂内。
刘江再次来到了陈冬河的办公室门前,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手上拎着烟和酒。
他骑着自行车一路蹬过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这会儿正是二月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他把自行车支在厂门口,拎着东西往里走,心里头那个滋味,别提多别扭了。
刚才在公社那一出,他算是把那几个村长彻底得罪了。
可他不后悔,那几个人的嘴脸,他看着就恶心。
郑守财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在村里当了几十年村长,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这回盯上陈冬河,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他想起郑守财说那话时的表情,阴恻恻的,像条毒蛇。
他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那几个老东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一个小办事员,能把话传到,能把公社领导的意思说清楚,就已经尽了本分了。
他叹了口气,在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陈冬河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带着一抹诧异。
尤其是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嘴角勾起弧度。
他心中不用猜也能想得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进来吧!”
刘江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他心中也是很无语,但没办法,公社领导吩咐了,他只能照办。
他进门之后,立刻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绕弯子,直接就把此次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陈同志,我今天过来是代表我们刘大队长前来。”
“他让我代为向您道歉,说是他考虑不周,被几个人蒙蔽了,没有考虑到陈同志你的难处。”
陈冬河微微一笑:
“我早就已经猜到了,而且也没在意。”
刘江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就怕陈冬河开口奚落嘲讽,偏偏还是他们做错了,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这种被公社领导当棋子派来派去的感觉,谁能理解啊?
他心中的憋屈无处诉说。
不过看到陈冬河如此通情达理,他心中也多了几分感激。
他急忙说道:
“陈同志,我这次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我们刘大队长觉得那几个人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已经严厉警告过他们了。”
“可是那几个人太过分,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他们居然敢直接威胁我们刘大队长,还说什么村里人管不了,让我们刘大队长亲自去管。”
“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得出来,他们几个肯定和村里的人通了气。”
“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文盲,遇到他们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通。”
陈冬河给刘江倒了杯茶,面带微笑的道:
“那你们刘大队长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我对他们手下留情,还是想要把这件事情揽过去吗?”
刘江唯恐陈冬河误会了,急忙说道:
“我们刘大队长现在已经去了几个村子,他会尽量安抚村里的人,和他们普法,让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但就怕说了也无用,村里的情况,陈同志你也了解。”
“那几个人不但是公社旗下的生产队长,也同样是村里的村长,就算公社派人过去,恐怕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而且更怕那几个家伙在背后撺掇,出什么鬼主意。”
陈冬河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依旧是带着平静的微笑,就仿佛是事不关己。
刘江心里也有些没底。
因为他根本就看不出陈冬河的情绪变化。
平时,他很擅长揣摩公社领导心中的想法,因此还有些小得意。
但是面对陈冬河的时候,他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那点小聪明根本就没用。
他只能是把最后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刘大队长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真的来找麻烦,陈同志完全不需要手下留情。”
“这些家伙都是些老油子,胡搅蛮缠。但凡你稍微给他们点好脸色,他们估计又会蹬鼻子上脸。”
“就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刘大队长就是因为要去劝阻村里的人,所以才没有亲自登门道歉,而是派我前来。”
“等事情过去之后,想邀请您一起吃个饭。”
刘江在说完这话之后,也彻底松了口气。
他感觉,眼前的陈冬河虽然才二十出头,却比他们公社领导还有气势。
这种气势并不是咄咄逼人,反而是很亲近的那种感觉。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非常紧张,就仿佛是在面对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而且他觉得陈冬河肯定不会答应。
如果是换成他,不甩脸子都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哪里还会和颜悦色的相处!
陈冬河也能猜到刘江大概的想法,正是应了那句话,屁股决定了脑袋。
如果把他放在那公社领导的位置,他也可能会选择这么做。
毕竟,强行把那几个人的想法给压下去,得罪的就是几个村子。
公社旗下一共也就只有十几个村子,得罪三分之一,位置还怎么坐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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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后是要做生意的人,公社现在还没有改制,想给他们村子使绊子很容易。
虽然他不怕,但会很恶心人,终究是个麻烦。
这个公社领导比较会办事,懂得权衡之术,双方谁都不得罪,明显是个老油子。
对待这种人,给足面子就行了,遇到什么好事情,还能给他们村子多分配点资源。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九零年到千禧年之间,到底有多么的混乱。
现在那些所谓的生产队长,对上公社这位顶头上司,已经隐隐约约不再惧怕。
毕竟土地分包到户,好多事情都在不断改变。
但面子上过得去,总归是有好处。
陈冬河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微笑:
“你回去告诉刘大队长,让他随时都可以来我们罐头厂这边,尝尝我们这里的小灶食堂。”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作为小辈请长辈吃饭,应该是我来请才对。”
刘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当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冬河竟然会如此谦虚。
如果这件事情传到他们刘大队长的耳中,恐怕会非常高兴。
毕竟,刘大队长最怕的就是陈冬河记恨。
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又拿烟又拿酒地派他前来探路?
陈冬河的态度如果够好,那么刘大队长肯定会亲自登门。
若是陈冬河的态度不好,刘大队长也没必要来丢这个脸。
他心中只能感叹一句,这些人心眼真是一个比一个多。
明明陈冬河比他还要小几岁,为人处事却是极其老练,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拥有丰富经验,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本来不抱任何希望的事情,现在却意外地成了,短暂的愣神之后,刘江也反应过来。
他激动地站起身,连连点头道:
“没问题,那我立刻转告我们刘大队长。陈同志,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我现在就回去。”
陈冬河看了一眼手表,微笑着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我请刘大队长来我们罐头厂视察工作。”
“也看看咱们公社走出去的人,有没有给他丢脸。”
“毕竟,那也是我曾经的老领导。”
刘江都能听得出来,这一句“曾经的老领导”是强行套上去的关系。
可有时候只需要那么一句话,就可以让脸面变得很有光彩。
“好的,我现在就回去。”
刘江心中也是非常高兴。
自己这次把事情办得很漂亮,相信刘大队长肯定会非常高兴。
以后说不定自己就能成为刘大队长真正的心腹。
刘大队长高升了,到时候他肯定也能跟着一起沾光。
陈冬河目送着刘江离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看向那边走来的奎爷。
奎爷有些好奇的问道:
“咋回事?这家伙怎么又来找你了?难道是你们乡里公社还不死心,还想要让你给开后门?”
之前的事情,奎爷也听陈冬河说了。
陈冬河也预感到了肯定会有一些麻烦,要提醒奎爷注意。
另外就是新送来的两条生产线已经开始运行,结果方舟儿子始终没有出现。
这让他心中有些疑惑。
按说已经签订了合同,不应该在这上面搞鬼。
毕竟,对方的儿子是真实存在的。
合同上面,方舟儿子的身份证件也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思索这件事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快步跑了过来。
“冬河哥,奎爷,门口来了一辆小吉普,是个年轻人开的,他说有事要见冬河哥。”
“说你们认识,而且以后一定会是好朋友。我觉得那个家伙有点不对劲,脑子好像有问题似的。”
说话的保卫科成员,脸上还带着几分嫌弃。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敦实,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挠着头,一脸困惑:
“那人穿着件皮夹克,头发抹得锃亮,一下车就东张西望的,跟咱厂里那些来谈生意的都不一样。”
“我问他找谁,他说找陈冬河,说你们是哥们儿。”
“我说你等着,我去通报,他就靠在吉普车上抽烟。那烟还是带过滤嘴的好烟,一根接一根的,看得我都心疼。”
陈冬河很诧异,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还真是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和奎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外面走去。
等了这么久,方舟这位儿子终于肯露头了。
他们这两位股东自然得去见识见识这位新股东。
陈冬河和奎爷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罐头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腊月里的风硬得很,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那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厂门口,车身上蒙着一层灰,一看就是跑了远路的。
车牌子是省城的,这在县城里可不多见。
厂里那些来拉货的司机瞅见这车,都忍不住多瞄几眼,嘴里还嘀咕着“这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有个赶着驴车路过的老乡,停下来看了半天,忍不住一脸赞叹的跟他旁边的人说:
“这车我在县里都没见过,得老鼻子钱了吧?怕不是得几万块?”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几万块?你懂个屁,这种车,没个十几万下不来。人家省城的大干部才坐得起。”
“我侄子在部队开小车,他说这种车叫啥吉普,越野的,老贵了,一般的县团级都配不上。”
在车门前靠着的青年二十多岁左右。
他口中叼着一根烟,卷曲的头发明显是烫过,脸上戴着蛤蟆镜。
敞开的军大衣能看到里面的花格子衫,之下则是喇叭裤。
那裤腿宽得能扫大街,脚上还蹬着一双尖头皮鞋,锃亮锃亮的。
他靠在那辆吉普车旁边,一只脚还踩在车门框上,姿势摆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时不时还用手捋一把头发。
那头发上抹的发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香味,跟供销社卖的那种头油一个味儿。
他抽的烟也不是普通货。
过滤嘴老长,烟盒上印着外文,一看就是进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