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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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
    视线中，浑身是血的触手比自己转身的速度更快，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厉的将桔梗推下了悬崖。
    奈落瞳孔猛颤，一种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
    比那些尖叫和混乱的声音更安静的，是坠落前被风吹起的那抹静谧的白色衣角。
    犹如一只残破在风中无力摇曳着翅膀的白蝴蝶，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死亡。
    奈落不明白鬼蜘蛛明明已经被自己戳穿，还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哪怕是因为不甘，又或许是因为吸收了自己部分的力量。
    但是此刻他已经不愿去想这些。
    等到意识与理智回笼，自己已经随着桔梗坠落的身影一跃而下，山崖上，鬼蜘蛛讽刺又恶毒的笑声依旧回荡着。
    「桔梗！」
    奈落加速坠落，却始终无法触及到对方。
    发丝随着垂落一遍遍替自己抚摸着女人安静的睡颜，修长的眼睫随着风颤抖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睁开双眼。
    他忽然开始害怕，害怕在坠落中，她忽然缓缓睁开双眼，带着悲伤与诀别的目光对自己相视。
    害怕他再一次失去，害怕对她深处的危机束手无措。
    “……！”
    而这时，鬼蜘蛛的触手却缠住了自己，失重感悬停，与桔梗原本的距离被拉开，奈落回头望向悬崖边，见到了鬼蜘蛛血肉模糊的脸。
    “也让你感受到绝望和痛苦吧！怎么样啊，奈落。”
    “…………”
    “如果我死了，她也别想活！”
    悬崖边上的鬼蜘蛛依旧说的津津乐道，丝毫没注意奈落眼神中几乎不可抑的杀意。
    他回过头，正打算斩断触手加速俯冲，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浓浓的黑雾忽然从下窜了上来，瘴气、血水以及那团雾气挡住了自己的行动。
    那雾气带着股熟悉，奈落却想不起来。
    等他摆脱这一切时，山下只剩下空荡荡的瘴气之河。
    思绪与恨意开始不断涌出，淹没了心中那道理智，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悬崖边上，鬼蜘蛛的嚎叫激起无数林中鸟群。
    随着最后的闹剧结束，夜开始混沌，第一缕阳光很快就要出现。
    那团黑雾缓缓升起，从上空的位置笼罩在鬼蜘蛛身前，随后无声钻入他残缺的身体，一点点控制着他。
    就像被寄生的昆虫，鬼蜘蛛的残留意识透过他那双极度不甘的双眼不断的转动，但原本将四魂之玉放到胸前想要彻底占据的动作却再也进行不下去。
    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想法去行动，眼睁睁的看着胸前的希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落下。
    而鬼蜘蛛似乎也感受到身上的组织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恢复如初，生命好像只能在他的坚持下走到这里。
    他喘着粗气，躺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依旧有规律的跳动着，望着朦胧的天空，忽然觉得活着真的很好。
    那样新鲜的空气，那样的天空…
    只是没等他静静享受自己最后的时光，奈落便阴沉着脸回到了悬崖上，死死盯着自己。
    “呵呵…你来了啊。”
    鬼蜘蛛见到奈落那副模样，心里还是本能恐惧的，想跑，想使用触手反击，但那团黑影几乎给自己下达等死的指令，力气也不受控制地随着血液一同流失。
    好像一切又回到五十年前无法动弹任人宰割的日子。
    他恐惧，但极度的恐惧之下又是极度的恨，恨到深处，又是癫狂的爽意与兴奋。
    “她死了，对吗？哈哈哈哈…她还是被我鬼蜘蛛杀死了！”
    “………”
    “就算现在要把我杀死，她也不会再回来了，喂，奈落，要我说，既然要杀，就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呃！！…”
    在枫一行人的注视下，一言不发的奈落缓缓蹲下，注视着鬼蜘蛛的目光忽然一狠，抽出了旁边的箭矢，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心脏处。
    鬼蜘蛛不受控制地身体猛然抽搐，最终断断续续的话再也说不出，他的目光再也掩饰不住的，对死亡的恐惧。
    看着眼前藏在阴影下充满恨意有些泛红的眼睛，鬼蜘蛛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没有反抗的余地，但仅仅只是这样，奈落依旧不解气般，麻木地一下又一下抽出箭矢，随后狠狠地再一次扎进去。
    微量的草药气息已经完全被浓重的血腥覆盖，点点猩红在朦胧的天空下，像是一潭染红的墨水，模糊不清的倒映着奈落身影。
    来回重复了好几次，直到对方已经不再动弹，直到箭头被血液染红粘连着丝丝血肉，枫颤巍巍的被无心一行人扶着走到他身边拦着他，都没能阻止。
    “够了！奈落！姐姐她…”
    枫苍白着脸，不知是被奈落这副样子吓到，还是被鬼蜘蛛已经软烂的模样吓到，鼻息间难闻的气味让她都无法再说下去。
    天空中飘着星星点点，但奈落似乎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直到枫提到桔梗，他这才停了下了动作。
    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有办法去接受刚刚发生的一切。
    荒唐，可笑。
    这就是他奈落的一生。
    手中不可避免的粘上了软烂血肉，就好像在告诉自己，哪怕死，他也没有办法彻底摆脱鬼蜘蛛，那身体里的污秽之物依旧粘粘，足以恶心他一辈子。
    鬼蜘蛛的复仇成功了，在他推下桔梗的那一刻，五十年前的死局迎来了最终的循环。
    那层无法摆脱的阴影，那无尽的悔恨，会在他往后的日子里一遍遍回荡。
    迎来黎明前的风吹在湿透的身上，一阵阵令自己反胃的温度与冷意一同附着，奈落垂着眼，苍白的脸上已然失去血色。
    是啊。
    以后的日子都会是地狱。
    既然这一切都没了意义。
    那他就和桔梗一起葬在瘴气之河好了。
    至少，这样谁也不会再感到孤独。
    这样想着，奈落忽视了在一旁小心翼翼掰开鬼蜘蛛的手取出四魂之玉的枫，难掩疲倦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再次坠入山崖。
    闭上眼，心脏似乎也因为即将靠近控制不住的加速，那瞬间，所有的压抑终于有了解脱，他长长的吸了一口冷气，感受着身体所有感官都在无限放大，坠落的失重感变得愈发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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