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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姜姑娘来信了。”
宫门口,萧魇正准备继续去寻人晦气,便听指挥使低声禀道。
姜虞回信了?
他还以为她会千方百计找借口推脱呢。
“拿来。”
萧魇伸出手接过信,转身钻进了马车。
指挥使在外问道:“大人,接下来还去那些大人府上吗?”
“不急,我先看看信再说。”
车厢里,萧魇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又似怕泄露心绪,飞快抿平。
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他怎么觉着,姜虞这“见字如晤”四个字写得那般心不甘情不愿呢?
但终归是写了。
“受宠若惊?”
依他看,该是毛骨悚然才对。
姜虞真是越来越圆滑谄媚了,哪还有拿匕首捅他的那股凛冽锐气。
“药茶?”
他很是怀疑,姜虞压根儿就没做,只想含糊应付过去,再盼着日后重逢他把这点小事忘在脑后。
“感激涕零?”
这句倒有几分真,姜虞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万金之躯,好生珍重?”
他这分明是千疮百孔之躯。
不过他想杀的人还没杀完,想做的事还没做成,珍重自然是要珍重的。
萧魇心里句句暗自吐槽,眉眼却不自知地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整个人似浸在一汪缱绻温软的春水里。
直到……
直到他看到那句:“桃源村月色清辉洒落,明朗皎洁,可无大人在侧,再美的月色,也只剩孤身寂寥。”
像是信上蹿出了火一般,萧魇猛地将信纸反扣下去,眼神飘忽,不敢再多看一眼。
萧魇斜倚在车壁之上,指尖按着那页信纸。
车厢外的市井喧嚣、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此刻尽数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外,仿佛只剩他自己渐渐慌乱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一行字。
“无大人在侧,再美的月色,也只剩孤身寂寥。”
这……
姜虞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说,他若不在她身侧,便是良辰好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也无人可说?
就算是谄媚讨好,也不至于到这种动人心魄的地步吧。
这是不是说明,这封回信里,也不全是虚情假意?
这一念生起,萧魇只觉得,心里那片冻了不知多久的荒原下,似有繁花盛放。哪怕隔着层层冰霜,都能感受到那股热烈蓬勃的生机。
像是……终有一天,繁花会冲破冰霜,探出头来,在春风细雨里,摇曳生姿。
真真是搅的他心神不宁啊。
姜虞……
想到她的一颦一笑,又想起她素来怕他、躲他的模样,萧魇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沉了下去,重归冷寂。
是啊,他险些忘了,临别之时,她还曾动过杀他的念头。
说到底,不过是刻意说些温软客套话,想方设法讨好哄他罢了。
他在京城,她在桃源村。
他写信,她回信。
她讨好他,他心安理得受着便是。
不过……
下回见了面,他一定要让姜虞知道,哪怕只是畏惧权势、迫于无奈,也不能写下这般撩人心绪的缱绻字句。
不能给他写。
但更不能对陈褚说!
“不去寻那些人麻烦了,回府。”
话刚一出口,萧魇又像想起了什么,蹙眉道:“你可知,京中哪个药铺或是茶馆有药茶卖?”
握着缰绳的指挥使愣了愣:“药茶?”
“可是大人身子有什么不适?”
萧魇闷声道:“是,心口像被火烧了一样,得喝些清热的药茶。”
“不然……”
指挥使脱口而出:“想杀人?”
萧魇撩开车帘,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本司督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吗?”
不然,他真想现在就启程去桃源村。如果有药茶,他就对姜虞多几分信任。
“你只管说哪里有便是。”
指挥使略一思索,回道:“佛宁寺僧医亲手炮制的甘露药茶最是出名,清心除烦。”
萧魇低声重复:“佛宁寺?”
不过是喝一杯药茶,犯不着特意出城跑一趟寺庙。
可转念间,他又想起了姜虞那句阴阳怪气的话。
“上京城的佛宁寺,签文才是最灵的吧?大人在京中这么多年,想来求到了不少支福禄寿喜俱全的好签吧。”
哼,不就是几支大吉签罢了。
“去佛宁寺!”萧魇当机立断。
指挥使愕然:“真……真要现在就去?”
“大人,这会儿时辰不早了,要是想天黑前赶回城里,路上怕是要赶得很紧。”
萧魇一字一顿:“真去。”
“今夜便在寺中禅房歇下,正好借佛门清净,散一散本司督身上的杀伐戾气。”
“对了……”
“我记得佛宁寺后山有座旧楼,地势高旷,最宜登高望月、临风远眺。”
今日。
药茶要饮。
月色,他也要赏。
指挥使偷偷琢磨,大人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马车调转方向,向城外驶去。
佛宁寺的僧人一见萧魇这尊杀人如麻的大杀神,惶恐不已,忙不迭请出了方丈。
“萧施主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倘若打算在佛门清净地再起杀孽,老衲恕难相迎。倘若萧施主愿放下屠刀,回头是岸,老衲愿亲自渡化施主。”
萧魇幽幽道:“方丈说笑了。”
“佛宁寺有大乾先代帝王庇佑,就连方丈颈间这串乌木佛珠,也是百余年前帝后御赐之物。萧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佛宁寺屡屡动起杀念。”
“之前冒犯,实属不得已。”
“总不能那罪大恶极之徒,只需剃度入寺、披上袈裟,昔日一身罪孽便可一笔勾销了?”
方丈叹息。
何止是冒犯啊!
两年前,萧魇带着皇镜司的人,不管不顾地冲进佛宁寺,当众斩杀了三个早已遁入空门多年的僧人。
事后更是毫不收敛,将三人尸身悬于山下小镇街口,震慑世人。
“阿弥陀佛。”
“萧施主此言差矣。”
“佛门讲的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但凡诚心忏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罪大恶极之人,若真心向佛,佛祖自会渡他。”
萧魇不耐地皱了皱眉:“方丈大师好口才,只是听来只觉可笑。”
“好在我今日前来,并非要与方丈辩这些佛理。”
“只想在贵寺借一间禅房留宿,再求取一罐甘露药茶。”
“没有。”方丈答得干脆。
萧魇挑眉:“方丈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方丈:“萧施主满身杀孽缠绕,心海难平,怕是一罐药茶,难解万千尘绪,也难消满身业障。”
“那就麻烦方丈大师给我两罐吧。”萧魇面不改色,随即又道,“对了,都说佛宁寺的签文最是灵验,签筒呢?本司督想求支签。”
方丈:难怪他不能顿悟成佛、大乘得道呢!
就连面对萧魇,他都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翻白眼了。
修行不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