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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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这天，雪停了。
    别墅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朦胧水雾，透出屋里温暖明亮的灯火。
    厨房从下午就开始飘出诱人的香气。
    赵管家和几个帮佣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
    霍玥宁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柚身后，看她调饺子馅。
    “柚子姐姐，为什么要放硬币呀？”霍玥宁指着盆里那几个洗得发亮的壹元硬币。
    “传统呀。”林柚手上动作不停，将白菜碎挤掉多余水分，“谁吃到包着硬币的饺子，新的一年就会有好运，发大财。”
    霍玥宁眼睛亮了：“那我要吃到！”
    “那可要看运气了。”林柚笑着捏起一张饺子皮，舀馅，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折，一个圆鼓鼓的元宝饺子就成型了，稳稳立在案板上。
    霍玥宁跃跃欲试，林柚便给她一小块面团，教她捏小兔子、小猫咪。
    女孩学得认真，鼻尖沾了点面粉也顾不上擦。
    霍景琛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操控轮椅来到厨房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氤氲的热气里，林柚侧脸柔和，低声细语地指导着，霍玥宁仰着小脸，满眼信赖。
    他目光在那沾了面粉的鼻尖上停留一瞬，唇角勾了勾。
    “爸爸！”霍玥宁发现了他，举着手里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看！”
    霍景琛颔首：“不错。”
    林柚闻声回头，对他笑了笑：“快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下锅。”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霍景琛心中某处微微塌陷。
    这种有人等待、有人告知“快好了”的寻常烟火气，是他过去许多年里都未曾体会过的。
    夜幕彻底降临时，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鸡鸭鱼肉，海鲜时蔬，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菜色不算多么稀罕，但样样精心，香气扑鼻。
    霍玥宁爬上椅子，眼睛盯着饺子盘，小声念叨：“硬币硬币……”
    林柚失笑，给她夹了个鸡腿：“先吃菜。”
    霍景琛坐在主位，拿起公筷，很自然地给林柚碗里夹了块清蒸鲈鱼最嫩的肚皮肉，又给女儿舀了一勺虾仁蒸蛋。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柚看着碗里的鱼肉，愣了下，心头倏地一暖。
    过去几年，除夕夜是什么光景？
    记忆翻涌上来。
    窄小的公寓，冰冷的灶台。
    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想着霍沐阳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做了一桌子菜，从热放到凉，电视里春晚热闹非凡，衬得屋里更空。最后一个人默默吃掉已经冷掉的饭菜，收拾干净，躺在冰冷的床上，听外面遥远的鞭炮声。
    没有期待，没有温暖，只有挥之不去的孤独和自欺欺人的等待。
    而现在……
    “柚子姐姐？”霍玥宁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小女孩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半，没发现硬币，有点失望地嘟起嘴。
    林柚压下鼻尖的酸意，笑着揉揉她的头：“还有好多呢，慢慢吃。”
    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下去。
    “咯噔。”
    轻微的硬物触感。
    林柚动作一顿，从饺子里取出那枚亮晶晶的硬币。
    “哇！柚子姐姐吃到好运硬币了！”霍玥宁欢呼起来，比自己吃到还高兴。
    霍景琛也看了过来，深邃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举起手边的果汁杯：“好运。”
    林柚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硬币，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女孩和眉目温和的男人，胸腔里被一股饱胀的温热情绪填满。
    她举起杯，和他碰了下，声音微哑：“嗯，好运。”
    吃完饭，三人移步客厅。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歌舞热闹。
    霍玥宁对节目兴趣不大，却对“守岁”充满好奇，强撑着不肯睡，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林柚怀里睡着了。
    林柚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霍景琛拿来一条柔软的毯子，轻手轻脚盖在女儿身上。
    “让她睡吧。”他低声道。
    林柚点点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怀里孩子的呼吸均匀绵长，带着奶香，暖烘烘地贴着她。
    身侧是男人沉稳的存在感。
    屋外偶尔传来隐约的鞭炮声，衬得屋内愈发宁静安稳。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她曾经奢望过，为之付出一切，却求而不得。
    如今，在不曾刻意追寻时，反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快到零点时，霍玥宁迷迷糊糊醒了。
    窗外，远处天空开始零星炸开烟花，嘭啪作响，流光溢彩。
    “烟花！”她揉着眼睛，瞬间清醒，从林柚怀里爬起来，跑到落地窗前，小脸贴上去。
    霍景琛操控轮椅过去，推开了一扇窗。
    冷冽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更密集的烟花升腾而起，照亮了半片夜空。
    金色瀑布，紫色绣球，红色心形……绚烂的光芒映在霍玥宁惊喜的小脸上，也映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光影。
    “爸爸，柚子姐姐，快看！好漂亮！”
    林柚也走到窗边，站在霍景琛身侧。
    漫天华彩如雨落下，璀璨夺目，将夜幕点缀成梦幻之境，每一朵烟花盛放的瞬间，都引来霍玥宁小小的惊呼。
    就在这时——
    霍景琛侧过头，看向林柚。
    烟花明明灭灭的光映在男人脸上，勾勒出优越的轮廓。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流转的光彩，以及……她的身影。
    “林柚。”
    霍景琛突然开口，声音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低沉而清晰。
    林柚心尖微颤，转眸看他。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打算？”他注视着她，目光沉静专注，仿佛要穿透那璀璨的背景，看进她心底。
    沉默片刻。
    林柚看着窗外又一朵金色烟花绽开，缓缓道：“先把该处理的事情彻底了结，然后……想办法找到当年那个孩子，或许还会重新拿起画笔，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还有呢？”他继续问，目光未移。
    林柚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疑惑道：“还有什么？”
    霍景琛眸光微动，深处似有星火掠过。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柚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时，眼前人忽然操控轮椅，更靠近了她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近到林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烟火味。
    “烟花虽美，易冷。”
    霍景琛抬起手，并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在身侧，指尖对着窗外又一丛升腾起的银白色烟花，一字一顿道：
    “但看烟花的人，可以一直在。”
    林柚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偶尔亮起的烟花，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歌声。
    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
    “五、四、三……”
    “咚——”
    主持人激动地倒计时，窗外远处的鞭炮声骤然密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新年快乐。”林柚轻声说。
    霍景琛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她心上。
    窗外，旧岁已除，新年伊始。
    而有些东西，好像也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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