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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铮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带着两个书吏，去北平布政司、按察司，好好查一查这北地的空印案。
结果，他刚换上官服，连早膳都没顾上吃，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棣连通报都省了，一头撞了进来，脸色发白，神色焦急。
“铮哥儿！别磨蹭了，快随咱去一趟军营！”
“大将军出事了！”
沈铮系腰带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一脸错愕。
“大将军？”
“哪个大将军？”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反应过来。
这年头，能被人称作大将军的，满朝上下，就只有一个。
魏国公，徐达。
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右丞相，太子少傅，魏国公，统领三军的徐天德。
“咋滴啦？”
沈铮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徐大将军的祖坟，被人刨了？”
“你他娘地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急得直跺脚：“大将军他，患了背疽！”
“后背上，长了一个老大的疮，又红又肿，痛得死去活来，整宿整宿睡不着，连床都下不来。”
“咱把北平城的大夫，全都请遍了，汤药喝了无数，可愣是……束手无策！”
“铮哥儿，你足智多谋，认识的人又多，快跟咱去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
沈铮一听“背疽”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戏谑，也收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徐达，好像，真是这么没的。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徐达镇守北平，得了背疽，病情反复，到了洪武十八年，终究没扛过去，薨在了任上，享年五十四。
至于后世那些野史、话本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徐达是被朱元璋故意赐了一只烧鹅，背疽最忌鹅肉，徐达当着使者的面，流着泪把鹅吃了，毒发身亡——
沈铮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一来，眼下还是洪武十五年，老朱虽然杀伐果断，可还没到后来那种大肆屠戮功臣的地步，更没黑化。
二来，就算老朱真有一天，黑了心，要对功臣下手，他也绝不会杀徐达。
徐达是什么人？
是跟他一起，从濠州起兵，从一个小小的镇抚，一刀一枪，打下这万里江山的老兄弟。
灭陈友谅，有他；平张士诚，有他；率军北伐，攻入大都，把前元赶回草原的，还是他。
开国之后，徐达不恋权，不居功，常年镇守北平，督军练兵，替大明，死死盯着塞外的动静。
他还是朱棣的岳父，他的长女，便是燕王妃，是朱元璋亲自定下的亲事。
别人或许会骄横，会结党，会让他忌惮，可徐达不会。
徐达为人，最是谨慎，话不多，治军极严，功高而不居，位极人臣，却从不张扬，每次得胜还朝，第一件事，就是上交兵权，然后闭门谢客，连朱元璋都赞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大将军一人而已”。
毫无疑问，徐达是大明的军神，是军方的顶梁柱，是太子朱标最有力的依仗，也是留给后世之君，最要紧的一道屏障。
老朱但凡还清醒，就绝不可能，自毁长城。
再说了，要杀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用得着赐一只烧鹅，这么蠢、这么明显的法子？
还让徐达死在北平，死在众目睽睽的军营里？
老朱要是真有这心思，办法多的是，何至于，留这么大一个话柄给后人？
说白了，这就是后世的文人，捕风捉影，把老朱的狠，和功臣的死，硬凑在一起，编出来的段子。
背疽这东西，在古代，本就是出了名的凶症，多少名臣猛将，都栽在了这上面。
徐达，是真的，被这背疽，活活拖死的。
沈铮甚至还想起，后世史书里，对徐达之死的惋惜，多少人说，若徐达还在，建文朝的格局，都要彻底改写。
现在，他有机会，把这位名将，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走！”
沈铮不再多言，撩袍就往外走：“去军营！”
他心里，却已经活泛了起来。
背疽，说白了，就是背上长了一个大痈疽，是热毒淤积，化脓成疮。
这玩意儿，在古代，是能要人命的急症，多少名将，都栽在了这上面。
可要是放到现代，算什么？
切开，引流，把脓放干净，再敷药、包扎，养上一段日子，也就好了。
而他怀里，恰好就揣着昨天，刚从系统里“开”出来的那张，顶尖外科医生体验卡。
沈铮摸了摸胸口，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卧槽，这卡，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他正愁这玩意儿没处使，结果，徐达就病了。
这要是真把徐达的背疽治好了，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救了大明开国第一功臣的命！
这泼天的人情，他得好好算算。
燕王府的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北平城外的大营。
军营门口，甲士林立，戒备森严，可平日里肃杀整齐的军营，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慌乱，进进出出的军士、医官，脚步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忧色。
徐达，就住在大营中军的帅帐里。
沈铮和朱棣，掀帘进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而那位平日里横刀立马、威震天下的徐大将军，此刻正趴在帅榻上，上衣褪到了腰间，露出后背。
他后背上，果然鼓起一个老大的疮，红肿发亮，疮头已经隐隐透出脓色，看着就吓人。
这病，起得急，起初只是背上一个小疙瘩，又痒又痛，徐达没当回事，结果没几日，就肿成了这般模样，连带着发起了高热。
那些请来的大夫，看了，都只敢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根本压不住。
不是他们不知道，这疮该把脓放出来，可谁敢在大将军身上动刀？
一刀下去，要是有个好歹，他们满门，都赔不起。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可那剧痛，还是一阵接一阵，疼得他浑身直哆嗦，忍不住，发出压抑的闷哼。
“呃……嗯……”
到了后来，他实在忍不住，竟疼得嗷嗷直叫，再没了半分大将军的威严。
帅帐里，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锦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之间，与徐达有几分相似，正是徐达的长子，徐允恭。
徐允恭是徐府的嫡长子，自幼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性子沉稳，最是孝顺，这几日父亲病着，他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
徐允恭急得团团转，正守在床边，给父亲擦汗，看见朱棣掀帘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官员，他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那人的脸，脸色，顿时绿了。
他在应天，是听过沈铮名头的。
铁骨铮铮沈御史，满朝第一大喷子！
这就是个出了名的大喷子！
敢在奉天殿上，指着皇帝陛下的鼻子骂，连宰相的废立，都敢硬插一杠子，多少人，被他怼得下不来台。
这种人，你请来给父亲治病？
不是胡闹吗？
“老四？”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朱棣，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我不是让你，去请神医吗？”
“你把这大喷子，带过来干什么玩意儿？”
他说着，扭头，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铮。
沈铮：“？？？”
卧槽，大喷子？
你才是大喷子！
老子招谁惹谁了？
他站在原地，一脸无辜，摸了摸鼻子。
行吧，看来这“喷子”的名头，是真的，传遍北平了。
朱棣被他这一拦，也不恼，反而一脸笃定，拍了拍徐允恭的胳膊。
“允恭，你别瞧不上铮哥儿。”
“他要是没办法，这北平城里，就没人有办法了。”
“你信咱这一回。”
徐允恭将信将疑，又看了看沈铮，到底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重新让到了一边。
而沈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徐达背上那个红肿的痈疽上，又摸了摸怀里，那张还带着“新鲜劲儿”的体验卡。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行了，别废话了。
这病，老子，还真治得了。
他往前一步，朗声道：“徐大将军，诸位，这疮……”
“或许，我有法子。”
徐允恭猛地抬头，瞪大了眼，朱棣却是一脸“咱就知道”的神情，又惊又喜。
帅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大喷子身上。
而趴在榻上的徐达，也强撑着，偏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沈铮？
那个硬骨头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