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_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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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檎只觉得浑身都是轻松了不少。
    怎么说呢，不用自己承担压力的感觉还是不错吧。
    指挥室里，洛烬的目光落在全息沙盘上。
    那片代表着虫族的红点密密麻麻，但在他看来，那不是混乱，而是规律。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在心里推算洛彧的速度——以他的脚程，以他离开的时间，以他可能选择的路线。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
    那里。
    洛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地方……
    他犹豫了一秒，没有立刻动身。
    “元帅？”
    秦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光脑里全是作战的分析报告。
    目光落在洛烬停留的那个位置，脸上露出疑惑。
    “您在看什么？”他走近几步，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几秒，“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洛烬没有说话。
    秦朔又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些虫族的分布……”他皱着眉，“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啊。”
    秦朔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全息投影上，瞳孔骤然收缩。
    零星几只虫族，并肩而立，共同站在战线最前方。
    这画面让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对于人类来说，这或许只是“虫族集结进攻”的常规画面。但对于任何一个与虫族交手多年的军人来说——这画面传递的信息，简直荒诞到令人发指。
    虫族以虫母为尊。
    等级森严，秩序分明。
    雄虫永远追随虫母的意志，绝不会出现“多个个体并立”的情况。即便是同一层级，也必然有一只主导，其余侧后跟随。
    而此刻投影里的画面……颠覆了他十二年军旅生涯建立起的全部认知。
    秦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翻涌的惊骇，下意识转向身侧。
    然后他看到了——
    洛烬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战场负伤后的生理性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汹涌的情绪，冲破了他用多年军旅生涯铸就的钢铁防线，从指缝间无声泄露。
    秦朔心头狠狠一震。
    他跟了洛烬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尸山血海中冷静指挥，见过他被虫族围困三天三夜依旧面不改色，见过他被政敌明枪暗箭伤得体无完肤仍挺直脊梁。
    他从未见过洛烬发抖。
    “元帅……”秦朔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洛彧出事了。”
    秦朔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可能。”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洛彧那小子大事上拎得清，这种局面他肯定在后方待着，不会往前凑——您是不是多虑了？”
    洛烬没有回答。
    沉默。
    那比任何话语都更重的沉默，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秦朔心上。
    他明白了。
    出事。
    真的出事了。
    半晌，秦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您过去看看。”
    洛烬眉头微动，正要开口拒绝——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还有数万将士，还有未完成的防线部署。
    “现在时间还早。”秦朔抢在他前面，语速快而坚定，“您先过去，确认情况，然后再回来。这里我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洛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犹豫。
    他知道秦朔说得对。时间或许还来得及。他可以去，可以亲眼确认，可以……赶在一切变得更糟之前。
    “我去去就回。”
    洛烬最终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眼底那抹暗色，沉得化不开。
    他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指挥舱的暗门之后。
    秦朔站在原地，望着重新闭合的舱门，缓缓攥紧了拳头。
    秦朔站在空荡荡的指挥舱里，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呢喃。
    “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已经闭合的暗门，仿佛视线能穿透合金舱壁，追随那道远去的身影。
    拳头不知何时已攥紧，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在心里飞快地做着推演——如果洛烬回不来，他该怎么稳住局面。
    前线战况瞬息万变，不能没有主心骨。
    通讯链怎么维持，各军团怎么调度，那几支蠢蠢欲动的势力要怎么压下去……
    预案一个接一个在脑海里成形，又被他否决、修正、重新推演。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结果。
    另一边。
    洛烬的身影刚闪出指挥舱的侧门，脚步忽然顿住。
    颜知夏站在那里。
    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呼吸还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舷窗上方的明亮灯光，清晰照射出颜知夏微微发白的脸上，还有眼底那点试图掩藏的惊慌。
    “带我一起去。”
    颜知夏的语气带上了少见的强势。
    洛烬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我可以帮忙。”颜知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我去了，会有帮助的。”
    洛烬看着颜知夏。
    他知道她的“帮助”意味着什么。
    那些绿色的光，那些能在瞬间愈合伤口的奇异能量，那些连他都无法解释的能力。
    洛彧现在毫无疑问是被虫族围剿了，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能力有的。
    可就算是自己面对虫族围剿都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更别说他一个少年。
    洛彧目前的情况谁都不清楚。
    或许…已经是最糟糕的结果。
    但颜知夏能力特殊。
    只要把颜知夏带过去，洛彧大概率就有救。
    但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颜知夏会被卷进来。
    会暴露。
    也会成为虫族的攻击对象。
    “不行。”洛烬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决绝，“太危险了。”
    “洛彧现在可能已经重伤了。”颜知夏没有退，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不去，他可能撑不到你把他带回来。”
    洛烬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而且，”颜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场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和虫族沟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洛烬心里那片他一直刻意回避的深潭。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光——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真的、毫无保留的坚定。
    他想起洛彧小时候的样子，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仰着脸喊“哥”的小男孩。想起他第一次上战场时，自己站在指挥舱里，手心攥出了汗。
    想起这些年，洛彧从一个会撒娇的小孩，长成了现在这个可以在前线独当一面、却依然会在他面前露出几分少年气的家伙。
    那是他亲人。
    他自私过吗？当然。身居这个位置，每一步都踩着权衡和取舍。
    但此刻，他看着颜知夏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即将要做的事，比任何一次战场上的抉择都更自私。
    他要把她带进危险里。
    用她的“特殊”，去加大洛彧的生存的概率。
    “……好。”
    那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颜知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他迈出的步伐。
    洛烬没有回头。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这是他这辈子，最自私的一个决定。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颜知夏会因此面对什么。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后悔。
    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带她去。
    为了洛彧。
    “……走。”
    洛烬转身，继续向前。
    颜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那么顺利高兴之后快步跟上。
    为了不惊动沿途可能潜伏的虫族，洛烬没有调用任何军用交通工具。
    他带着颜知夏穿过三道隐蔽的安全门，在夜色掩护下登上一架早已备好的小型静音飞行器。
    飞行器贴着地表低空滑行，避开所有常规航线，像一只无声的夜鸟，掠过荒芜的原野和废弃的前沿哨所。
    舷窗外是混沌的灰黑色调，偶尔闪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或是几具早已风化的虫族残骸。颜
    知夏紧紧攥着身下的座椅边缘，指节发白，视线却一直盯着前方那片愈发靠近的、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洛烬坐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飞行器内的照明调到最低，只有仪表盘上幽蓝的数字映着他的侧脸。
    但颜知夏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紧绷——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极力压制的、即将喷涌的情绪。
    “还要多久？”她轻声问。
    “十分钟。”洛烬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握着操纵杆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飞行器在一处断崖后悄然降落。引擎熄火的瞬间，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洛烬打开舱门，冷风裹挟着焦灼的气息灌入，隐约能嗅到一丝残留的腥臭。
    “接下来步行。”他简短地交代，率先跃下。
    颜知夏紧随其后。脚下是碎石与干裂的泥土，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里被无限放大。
    他们沿着断崖底部快速穿行，洛烬的路线选择极其刁钻——时而在巨石阴影中迂回，时而贴着废弃战壕的边沿潜行，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烂熟于心。
    远处，地平线的方向，有零星幽暗的光点在移动。是虫族。
    颜知夏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每一步都踩在洛烬踩过的位置，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起初是走，后来几乎是跑着，颜知夏才能追上洛烬的步伐。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又松开，又攥紧。那点小动作被洛烬眼角的余光捕捉到。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通道里显得低而沉：
    “有几成把握？”
    颜知夏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洛烬没再追问，脚步也没有放缓。
    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拉，不是拽，只是握住了——力道很轻，却稳稳的，像某种无声的锚。
    “别太紧张。”
    他说，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静平稳。
    但颜知夏感觉到了。
    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尖微微发凉，骨节绷得很紧，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极轻微的颤抖，透过相触的皮肤，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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