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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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御望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却又透着一丝万古疲惫的绝世容颜，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见过善念身的慵懒随性，也见过恶念身的邪魅玩味，但眼前这张脸，却像是一面澄澈的古镜，倒映着天地初开的混沌与纯粹，不染半分尘埃。
    只是，那双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混沌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渴望，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渴望什么？
    女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浅，却仿佛让整片死寂的虚空都生动了刹那。
    “你不好奇，我为何要斩出善恶二念吗？”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空灵，而是多了一丝烟火气，仿佛在与一个老友闲谈。
    叶御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世人都以为，斩三尸，是为了斩却执念，得证大道，与天合一。”女冠缓缓踱步，素雅的道袍在虚空中拂动，不带起一丝波澜，“这说法，对，也不对。”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属于玄黄天界的仙灵之气被她牵引而来，在她指尖盘旋。“这，是‘天’。”
    随即，她又引来一缕百阴山深处最纯粹的鬼气，那鬼气在她另一根指尖凝聚成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这，是‘地’。”
    “天清地浊，阴阳分判，本是常理。但当‘天’过于高高在上，不断索取，而‘地’又积怨过深，不断沉沦，这天地，便失了衡。”女冠将两根手指缓缓靠近，那仙灵之气与鬼气在接触的刹那，发出一阵剧烈的“嗤嗤”声，相互排斥，相互湮灭。
    “看到没有？”女冠看着叶御，“失衡的后果，便是朽败。三十三天界，看似高悬于世，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它们的根基在腐烂，所以玄黄天界才会不惜代价，也要将千连山脉这块已经出现‘病灶’的腐肉割掉。饮鸩止渴，何其愚蠢。”
    叶御心神剧震，他想起了异王恶念身曾说过的话，想起了脚下正在加速“死亡”的千连山脉。
    “那这与斩三尸……”
    “当然有关。”女冠收回手指，那两缕气息也随之消散。“当一个世界开始朽败，生活在其中的强者，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们会恐惧，会想办法自救。于是，一些聪明人，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女冠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秘密。
    “他们发现，当自己的修为达到某个顶点，便可以尝试将自身的一部分‘斩’出去。最先被斩的，往往是承载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恶念’。
    这恶念身，就像一个完美的垃圾桶，可以将本体所有的暴戾、贪婪、嫉妒、怨恨……尽数剥离。本体因此得以清净，道心愈发纯粹，仿佛离‘天道’更近了一步。这，便是九渊之下，那些‘真魔’的由来。”
    叶御眼神思索，听着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只是自身真的无法压制恶念，这还是修道人？
    “不错。”女冠颔首，“大部分强者斩出恶念身后，会想尽办法将其磨灭，以绝后患。但也有一些……更‘聪明’的，他们发现九渊大陆这片人间界，怨气充沛，法则又不完整，简直是恶念身最好的‘牧场’。
    于是，他们便将自己的恶念身打入九渊，任其为祸人间，以众生之苦为食，不断壮大。而他们自己，则高坐于天界，享受着清净与超然，甚至还能偶尔从恶念身的成长中，窥得一丝阴阳轮转的玄机。
    所谓真魔，是指他们在九渊中，领悟了怨憎痛恨嫉妒之类的极致情绪，从而触及到了法则的边缘。”
    叶御胸膛起伏，亲自牵引百阴山和皇城秘境的法则出现，叶御自然明白触及到法则的强大之处。临渊被斩杀的真魔，还没有触及到法则，否则想杀掉它就更难了。
    “也没有那么可怕。”女冠的声音将叶御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语气中从容：“三十三层天，各有诸多法则。譬如建造房屋，得有墙壁与柱子，否则房子就垮了。
    不同天界的法则也不相同，或许你可以理解为不同的天界主宰，有不同的建筑风格，不用想得太复杂。”
    叶御思索，今天异王本体出现，摆明了有些话要摆明车马，叶御要做的是认真聆听，努力思索。
    女冠那双混沌遮蔽的眸子看着远方的虚空说道：“斩出的善念与恶念，并非是该被抛弃的垃圾。它们与本体同根同源，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强行分离，只会让‘我’变得不再完整。一个不完整的‘我’，又谈何超越这方天地？
    所以我斩出恶念，有斩出善念。善与恶，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成就。”
    女冠转过身，那双混沌的眼眸，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叶御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凝视。
    “我本以为，我的计划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善念身引导你，恶念身壮大己身，待时机成熟，我再将她们一一收回，三位一体，便可成就前无古人之道。可我算漏了一件事——黑莲天火。”
    她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
    “九重天，并非如你们想象那般坚不可摧。当黑莲天火自九天之外降临，那足以焚尽万物的毁灭之力，瞬间便点燃了整个清净天。无数自诩不朽的仙人，在天火面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飞灰。”
    “我也在那场劫难中身受重创，本体不得不陷入沉睡，以避开最猛烈的锋芒。也正因如此，我与善恶二念的联系，被大大削弱，才让她们生出了各自的心思与野望。”
    叶御终于明白了。为何善念身与恶念身行事风格迥异，甚至会相互算计。她们早已不是单纯的“念”，而是拥有了独立意志的“个体”。
    “但我也知道，我不会是唯一活下来的。”女冠的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些与我一样，斩出了‘尸’的强者，同样能避开这必死之劫。斩一尸，便多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这，才是那些老家伙们真正的底蕴。他们同样在沉睡，在等待，在布局。”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叶御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而你，叶御，你的出现，是一个变数，却也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你唤醒了恶念身，又得了善念身在暗中相助，你就像一根线，将我们三个重新串连了起来。现在，我需要你做的，便是帮助我，让这根线，变得更紧，更密，直至再也无法分割。”
    “如何帮？”叶御问道。
    女冠笑了，那笑容，如万古雪山之巅盛开的莲花，圣洁，完美，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魅惑。
    “与我，彻底同频。”话音未落，女冠向前一步，竟直接融入了叶御的身体。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没有法则的冲突，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自然而然。
    叶御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他的意识，瞬间跨越了时空，来到了那片只剩下残垣断壁的九重天。他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宫阙，看到了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的女冠虚影。
    他与她，在这一刻，神魂相连，不分彼此。一股浩瀚无垠，却又带着无尽疲惫的记忆与感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黑莲天火焚天的末日景象，他“听”到了无数仙人陨落时的绝望悲鸣，他“感受”到了这位九重天之主，在万古岁月中独自前行的孤寂与决绝。
    也在这一刻，叶御终于明白了女冠那份“渴望”的真正含义。她渴望的，不是力量，不是超脱，而是……一个能与她站在同一高度，能理解她的道，能与她并肩前行的……同路人。
    当异王本体的意志与神魂融入叶御体内的刹那，远在阴阳颠倒山，正在隔空斗法的善恶二身，同时娇躯一颤。
    恶念身把玩着灯笼的手指微微一顿，幂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低声自语：“本体倒是干脆，直接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善念身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尽显无疑，仿佛对此毫不意外。“饭总是要吃的，早吃晚吃，有什么区别？就是不知道，小宝贝的胃口，能不能消化得了。”
    她们的对话充满了机锋，旁人听不懂，但她们彼此却心知肚明。本体的这一步，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从今往后，叶御不再仅仅是一个合作者，而是成了她们三位一体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他若受损，则三女皆伤。
    这也意味着，善念身与恶念身之间那些暗中的小算计，该告一段落了。至少在“同频归一”这件大事上，必须戮力同心。
    “哼，便宜他了。”恶念身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当初叶御汲取魅火，善念身在背后阴了她一把，借叶御之手，让她这恶念之身，第一次尝到了情动的滋味。
    这本是她计划之外的意外，却也让她与叶御之间，多了一层旁人无法理解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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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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