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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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天仙君被炼成餐碟的那一幕，带来的死寂与冰寒，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玄尘道人一众大修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转为敬畏，最后化作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看着那个头戴竹笠，身着青裙，腰间别着一个金灿灿头盖骨的女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比那九渊深处爬出来的所有邪魔加在一起，还要危险。
    异王善念身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寂静，她松开揪着叶御脸颊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得像是邻家姐姐在叮嘱自家弟弟：“看清楚了？黑莲天火，用对了地方，连仙人都能给你当夜宵，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叶御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喜怒无常的“善念身”远一点。
    异王善念身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五个被封印了修为，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斩龙人山主。她迈着莲步，悠然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挨个戳了戳他们的脸。
    “啧啧，五山三座，好大的名头。一次次跑来找麻烦，不累吗？”
    那五位山主，此刻哪还有半分强者的威严。他们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比面对最凶残的域外天魔还要恐惧。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颤声道：“我……我们……是奉玄清天法旨行事，前辈饶命！”
    “玄清天？”异王善念身噗嗤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哦，就是刚刚被我炼成碟子的那个？他都没了，你们还拿他当令箭？”
    她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漆黑的火苗，正是那恐怖的黑莲天火。火苗在五位山主眼前晃悠，每一次跳动，都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点燃。
    “说吧，你们打算拿什么来赎命？”异王善念身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我这人很好说话的，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好商量。你们斩龙人五山三座，家底应该很厚实吧？比如，把你们藏了几万年的龙脉精粹都交出来？”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气氛中，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冕下说笑了。我斩龙人虽有些薄产，但龙脉精粹不可交易，斩龙人授天禄，也有许下的誓言。”
    话音中，两道身影已悄然出现在附近。说话的人正是斩龙人五山三座的首座。他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林鹰。
    首座先是对着异王善念身遥遥一揖，姿态放得很低，随即目光转向叶御，眼神复杂。
    异王善念身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晃了晃指尖的黑火，慢悠悠地说道：“你这样说，我想到了好几个赔偿方案。”
    首座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他知道，今天若是不出点血，恐怕这五位山主就要步那仙君的后尘了。
    然而，就在首座准备开口讨价还价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叶御，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不必了。”叶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人，你们可以带走。”
    异王善念身脸上的笑容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叶御，眼神中带着一丝“你怎么敢坏我好事”的诧异。
    首座也是一愣，叶御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看着首座，说道：“如今魔劫四起，生灵涂炭。我与斩龙人多次交流，没有私怨。也没必要趁机勒索，首座带回这几位，今后不要让他们出来了。”
    异王善念身看了叶御一眼，浅笑收回指尖的黑莲天火。恶念身不去干涉叶御的成长是对的，不知不觉中叶御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恶念身对众生视若草芥，唯独在叶御的事情上，恶念身极有分寸感。
    首座深深地看了叶御一眼，眼神中的情绪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首座对着叶御，郑重地抱拳一揖。
    “多谢叶山主。”
    首座没有再多说废话，大袖一挥，卷起那五个瘫软如泥的山主，转身便要离去。只是，他们的修为封印，异王善念身没解，叶御也没提。这五位山主，即便回去了，也只是五个废人。
    “等等。”林鹰突然开口。
    首座脚步一顿，回头看林鹰。林鹰走上前，对首座说道：“师父，我留下。”
    “胡闹！”首座眉头一皱。
    “我不是胡闹。”林鹰的眼神很坚定，“叶御放了几位山主，我们斩龙人总得拿出点诚意。我留下，当人质。什么时候五位山主拿出足够的诚意，您再来接我。”
    这话听起来大义凛然，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首座看着林鹰，又看了看叶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也好。那你……好自为之。”
    说罢，首座不再停留，带着五位山主，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天际。外人看来，这是斩龙人为了表示诚意，留下了一位重要人物作为抵押。但叶御和林鹰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首座顺水推舟，演给别人看的一出戏。
    真实的目的，是把林鹰这个与叶御有旧交的“变数”，正式地、光明正大地，交到叶御的手中。
    “你倒是会给自己加戏。”叶御看着林鹰，有些好笑地说道。
    林鹰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没办法，总得找个留下来的理由。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斩龙人说话不算话呢。再说了，你这里管吃管住，比五山那破地方舒服多了。”
    玄清天撕开的裂缝在缓缓愈合，在这道裂缝的远方，两处原本与世隔绝，光华内敛的天界——吉祥天与如意天，同时发生了异动。
    两界天的主宰，透过吉祥天撕裂的缝隙，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们看到了异王善念身谈笑间炼化仙君的恐怖，看到了叶御以一人之力逼退斩龙人五山三座的气魄，更看到了那股正在人间界悄然汇聚，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庞大势力。
    “不能再等了。”吉祥天中，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此二人，一为九天准圣斩出的三尸，一为人间道主。其势已成，不如……引另一股力量入局，或许人间增添一份变数，也会很有意思。”
    “好。”如意天中，一个威严的男声回应，“邪龙天那些孽种，被镇压了数万年，早已怨气冲天。放他们出来，正好可以让叶御头痛。人间，也该重新洗牌了。”
    两道意志达成共致。下一刻，两股截然不同的仙力，跨越无尽虚空，悄无声息地注入到了连接邪龙天与人间界的那道最薄弱的壁垒之上。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九天之上传来。一道横亘天际，充满了暴虐与蛮荒气息的血色裂缝，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被强行撕开。
    无数双猩红的、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眼睛，自裂缝之后，亮了起来。龙族，必将重新崛起。而人间，将是他们宣泄万年怒火的第一战场。
    血色的裂缝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九渊大陆的天穹之上。那裂缝背后，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邪龙天。那里有仙灵之气，也有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龙威与怨念。
    通道开启的瞬间，压抑了万年的暴虐气息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无数身影，裹挟着风雷之声，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冲出。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生有双翼，有的遍体鳞甲，有的甚至还保留着部分人形，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横而混乱的龙族血脉气息。他们，正是当年抢夺一个天界，自认为心愿达成的混血龙族。
    野檗带着真龙一族追随东君，缔造了东君天界。龙族在人间的混血龙种，失去了与龙族先祖的联系，他们依靠强横实力打入天界，也就是现在的邪龙天。
    混血龙族成功了，却没想到他们到了天界就无法返回，留在人间的龙种遭到了斩龙人的杀戮。漫长时间过去，邪龙天几乎全是龙族血脉。
    龙族自身繁衍能力不够，但是与其它生灵交合，诞生混血龙种的能力超强。现在的邪龙天几乎是龙满为患，而且绝大多数是在邪龙天诞生。
    “哈哈哈！人间！这就是人间！”
    一头体型足有百丈，生着一颗狰狞蛟龙头颅的妖龙，第一个降临在一座凡人城池的上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真是新鲜的血食味道啊！”
    他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下一吸。城中，数千名正在惊恐逃窜的凡人，连同他们的房屋、街道，竟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起，化作一道血肉洪流，被他一口吞入了腹中。
    “嗝……”
    妖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他口中喷出。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下方，贪婪的眸子盯着一支迁徙的难民大军。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预兆地出现在了那头妖龙的面前。叶御没有说任何废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杀气。
    叶御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妖龙，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天诛刀。
    天诛刀斩落，龙头落地，猩红的龙血如同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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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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