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人天魔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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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雾气如附骨之蛆，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渗透进真魔那正在缓慢膨胀的本源魔念之中。雾气所过之处，真魔那狂暴的、不甘的意志，竟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它的愤怒，在消散。它的怨毒，在褪色。它的存在本身，都在这股灰色雾气下，变得“没有意义”。
    如果说善念身的天刀是物理层面的“时间静止”，那恶念身的这手神通，便是精神层面的“彻底抹杀”。
    双重打击之下，临渊真魔那最后的疯狂，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叶御的天诛刀，终于斩落。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刀锋精准地没入真魔的眉心，那股融合了人间道的力量，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冷的黄油之中。
    一股股黑色的魔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却在接触到刀身上那万家灯火的温暖光华时，被迅速净化、蒸发。
    临渊真魔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那亿万只邪眼中，所有的混乱与邪恶都开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它想起了自己被斩出的那一刻，想起了本体那双冷漠无情的眼，想起了自己坠入九渊，在无尽的怨气中沉沦的万古岁月。
    “原来……是这样……”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它的神魂深处传来。下一刻，它那庞大的魔躯，如同沙堡般，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解。
    “轰——”
    失去了真魔的意志支撑，那些早已被天鬼们和黑莲天火摧残得岌岌可危的血色锁链，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
    “吼！”
    二十八位天鬼发出了胜利的咆哮。他们如同饿了亿万年的凶兽，一拥而上，疯狂地撕扯、吞噬着真魔那正在崩解的魔躯。
    那是由最精纯的魔念与血怨构成的能量，对他们这些鬼物而言，乃是世间最顶级的补品。
    叶御收刀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阻止。这些天鬼，随他征战，劳苦功高，这是他们应得的战利品。
    三足金乌和野檗也从上方冲了下来，三足金乌张口喷出一股太阳真火，将那些逸散的、天鬼们来不及吞噬的魔气烧得一干二净，同时还不忘偷偷吸取几缕精纯的本源。
    野檗则对这些魔气毫无兴趣，她那巨大的龙首在废墟中拱来拱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很快，她叼着一块闪烁着幽暗光芒的、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晶石，兴高采烈地飞了回来，献宝似的递到叶御面前。
    这是临渊真魔陨落后，其一身魔念本源凝聚而成的“真魔之核”。然而，不等叶御伸手，那颗真魔之核便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抢先一步拿走了。
    是异王的恶念身。她提着灯笼，笑吟吟地将那颗魔核在指尖抛了抛，如同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东西，归我了。”说着，她将魔核对着手中的灯笼轻轻一晃。魔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灯笼之中。灯笼内，那些旋转的魔影中，多了一个体型格外庞大、面目格外狰狞的轮廓，正是那临渊真魔的模样。
    它在灯壁上疯狂地冲撞、咆哮，却被其他魔影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最终只能不甘地加入了旋转哀嚎的大军。
    叶御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异王的恶念身，她的力量来源，或许就与这些“魔”有关。她的灯笼，就是她收割、炼化这些“魔”的工具。
    “清场吧。”
    异王的善念身不知何时出现在叶御身边，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撕抢真魔残骸的天鬼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片由叶御点燃的，燃烧了整个临渊的阴火，仿佛得到了号令，开始向着深渊的最深处汇聚。最终，所有的火焰凝聚成一朵巨大无比的黑色莲花，在深渊之底静静绽放，然后缓缓隐去。
    临渊，被彻底净化了。
    那股压在天都王朝深渊之下不知多少万年的阴煞魔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天地灵气，从深渊之下反哺而出。
    临渊，不再是绝地，反而成了一处难得的洞天福地。
    临渊重归清净，那股自地底反哺而出的精纯灵气，混杂着阴火焚尽魔念后留下的纯粹魂力，引发了天际雷霆炸响，一场甘霖，洒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冉宵与少知掌门站在临渊边缘，感受着这股前所未有的清新气息，皆是心神激荡。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天都王朝乃至整个东方疆域的气运，都在这一刻，被拔高了一截。
    “哈哈哈……好！好啊！”冉宵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郁，只觉得念头通达，畅快淋漓，“我天都王朝万古以来的心腹大患，今日，终于是彻底解决了！”
    少知掌门亦是抚须而笑，他看向那从深渊中缓缓升起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慨。这一趟，太上门不仅解决了门人被夺舍的危机，还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之战，更重要的是，他们赌对了人。
    “恭喜叶山主，为我九渊大陆，除了这一大害！”少知掌门第一个迎了上去，对着叶御深深一揖。
    “姑爷威武！”冉宵麾下的披甲修士们，更是齐齐单膝跪地，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他们看向叶御的目光，再无之前的审视与怀疑。
    强者，无论在何处，都值得尊敬。
    叶御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临渊，又看了看远方天际，那另外八道若隐若现的魔气光柱，神情却并未有丝毫放松。
    叶御伸着懒腰说道：“都回去好生消化，下一次，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二十八天鬼齐声应诺，随即化作流光，没入临渊之中。他们要通过临渊与上阳界的通道返回。
    打发了天鬼，叶御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两道悄然出现在他身侧的窈窕身影。异王的善恶二身，仿佛从未参与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一个依旧慵懒地打着哈欠，另一个则把玩着手中的灯笼，似乎在欣赏里面新增的“藏品”。
    “异王姐，”叶御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九重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没有直接问斩三尸，也没有问域外天魔。他知道，问了，她们也未必会说。他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迂回的方式。
    异王的恶念身闻言，抬起头，那双邪异的眸子在幂篱下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善念身一个眼神制止了。
    “一个……很高，很冷，也很无聊的地方。”善念身身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青裙下尽显无遗，“那里的仙人，活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人，忘记了喜怒哀乐是什么滋味。他们追求所谓的‘纯粹’，追求‘天道’，为此不惜斩去自己的善，斩去自己的恶，甚至……斩去自己本身。”
    异王善念身的声音很轻，却让叶御心中猛地一沉。“他们以为，斩去了这些，就能与天道合一，就能得到永恒的超脱。”善念身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悲悯，“殊不知，一个没有人性的‘天’，与一块冰冷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她转过头，那双慵懒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叶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道，沾染了太多的人间烟火气，乱七八糟，却也……生机勃勃。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道’。”
    说完，异王善念身不再理会叶御，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恶念身，还提着灯笼站在那里。她看着叶御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别听她瞎扯。”恶念身的声音响起，带着她独有的邪气与玩味，“她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人性的‘天’确实是石头，但沾染了人性的‘天’，有时候，比魔还可怕。”
    异王恶念身晃了晃手中的灯笼，意有所指：“因为，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复杂，也最难测的东西。”
    恶念身的身影，也随之缓缓淡去。叶御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两位异王的话，如同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却也让他看到了门后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黑暗。
    九重天，诸天主宰，斩三尸，域外天魔……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构成了一幅宏大而又诡异的画卷。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误入棋局的蚂蚁，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执棋者早已画好的格子里。
    叶御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天炽斗笠，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灵气的清新，以及……远处军营中飘来的，淡淡的酒肉香味。
    人间的味道，叶御露出笑容，这种味道真实不虚，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一路走来，经历过风霜雨雪，走过南北西东，挺好的。
    叶御提着天诛刀缓步走向远方，少知掌门拦住了冉宵。叶御希望自己走一走，静一静，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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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人天魔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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