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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文明根基
198号巫术哨塔。
当飞羽运输艇减速靠近哨塔时，哨塔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移动几根数十米长的树枝，轻柔地抓住了运输艇，将其固定在起降平台上。
这棵树经过巫术改造，本身就是一个受巫师控制的强大生灵。
没人注意到，一个诡异的虚影，正漂浮在两千余米外，一眼不眨观察着运输艇降落的全过程。
虽然距离如此之远，可远处的一切在它眼中都纤毫毕现。
这道虚影的上半身是万森人种，下半身却是长着大量树根的半截树干，树根像触手般不断摆动，看起来委实令人发毛。
很快。
运输艇的舱门打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虚影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影，瞳孔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因为这道人影赫然正是一级言灵师亚克。
赤叶城反抗军一夕覆没，四座据点在短短半天内全部覆灭，就连安插在赤叶城反抗军内部的几名暗线都来不及传回情报，这种情况实在太反常了。
按理来说，每座据点都位于隐秘之地，即便是遭到巫师学院的攻击，也不太可能多个据点同时被巫师们摧毁。
更何况基于飞羽客联盟的情报网络，巫师学院发起攻击之前，飞羽客们多多少少会察觉到蛛丝马迹。
而这一片区域为反抗军效力的众多飞羽客，几平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巫师们的抓捕，情报网络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这种种不同寻常的情况，让虚影直觉上想到一件事—内奸。
唯有内奸出卖了反抗军的所有据点位置，顺便将飞羽客联盟卖得一乾二净，学院才能以雷霆之势干掉赤叶城反抗军。
而亚克居然坐上了巫师的交通工具，还登上了巫师建造的巫术哨塔，这足以说明一切。
虚影万万没想到，这位首领竟然投靠了巫师学院，将整支赤叶城反抗军当成了取悦敌人的礼物。
「该死！！」
它注视着亚克进入哨塔内，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虚影飘荡在半空，忽然回忆起暗线以前传回来的某些情报，低声自语道：「难怪这家
伙这么热衷于收集和学习巫师们的书籍。」
当初它还以为，这位首领是想要更好地了解敌人，可现在看来此人分明是为投靠巫师提前做准备。
虚影凝思片刻，下定了决心：「这位首领对周边其它反抗军的情况非常了解，我必须出手弄死他，否则会死很多人。」
它的身形一动，化为一道青烟急速掠向远方，速度超过每秒两百米，堪称风驰电掣。
*****
而在哨塔内。
亚克跟随着莫宁，在哨塔掌管者兼一级巫师皮尔的引导下，亲眼目睹了许多难以想像的东西。
比如一种在水下生长的粮食作物。
哨塔底层专门修建了一座大型水池，池壁由透明树脂凝结而成，长度和宽度至少有二十米，深度也不少于十米。
皮尔特意开启了巫术光源，将水池里照得一片透亮。
亚克能够清晰看见一株极为繁茂的巨型淡绿色水草，数以千计的长条状草叶，在清亮水波中缓缓摆动着。
一条条宛若藤蔓的柔软枝条上，长出了一颗颗白色圆球，个头堪比成年人脑袋。
言灵师瞄了一眼，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巨大的水草。」
作为本世界的土着，以前亚克不知多少次路过沼湖，却不知道沼湖内存在如此奇特的植物，反而是来自异位面的巫师们率先发现了它，这不免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曾在某本巫术典籍中读过一句话「巫术诞生自巫师对世界的研究，所以每位巫师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世界研究者。」
眼前这一幕，就是对这句话的绝佳注解。
皮尔瞥了一眼亚克，微笑着介绍道：「这是五十多年前学院在希克沼湖」建立哨塔后，我们在这座沼湖中的最大发现。」
巫师隔空点了一下水草，吐出一个名字：「我们将它命名为沼湖之王」。
亚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言灵师当然听得出来，这名字隐含着对万森人的调侃之意，因为言灵师的最强者被万森人尊称为言灵之王。
莫宁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皮尔继续介绍道：「这种水草除了体型巨大外，还有一个非常罕见的特徵，它的每一
片水生叶片表面，生长着大量特殊结构，能够捕食水中的浮游生物，不管是浮游动物还是浮游植物，通通都在它的捕食范围内，我们将其命名为捕食器」。
「捕食器可以帮助水草从水体中获取大量营养，而非单纯的依赖光照能量，所以它的体型才会长得如此庞大。」
巫师顿了一瞬，总结道：「总的来说，沼湖之王就是天然的水体净化器，这就是沼湖的水质如此清澈的主要原因。」
亚克感觉长了一番见识，又询问道：「那这些果实呢？我记得以前沼湖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皮尔解答道：「最初学院发现这种植物时，它并非没有果实，只是果实比米粒更小，每隔三四年才会结一次果，果实成熟后便会脱落，大量鱼虾昆虫会聚集过来争相食用果实。
「根据这种现象不难得出结论，果实应该没有毒素，很可能还含有丰富的营养，所以才会吸引这么多生物过来，学院的研究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它的营养成分比万森人的主食塔巴面更高，所以学院才会下定决心培育沼湖之王。」
所谓的「塔巴面」，就是由塔巴树果的果肉磨制的面粉。
万森人将塔巴面加水搅和，再发酵整整一天，再捏成面球串在硬木棍上进行烤制，最终成品就是拳头大小的塔巴面包，口感比巫师世界的小麦面粉更加酸涩。
亚克恍然道：「难怪每隔几年沼湖里的生物就像是疯了一样，就连平时不靠近湖水的
昆虫都会成群结队地进入沼湖。」
言灵师说话之时，其实心头有些惭愧，他们难以理解的自然现象，外来者们却能发掘到根本原因，比较起来言灵师们确实差了一大截。
皮尔紧接着开始了长篇大论：「将果实从米粒大小培育到如今的个头，并改良它的味道口感，足足耗费了六十多年，其中经历了许多波折————」
这番讲解持续了二十分钟。
皮尔对这个研究课题的了解非常深，将许多细节娓娓道来，给言灵师展示出了大型巫术课题的全貌。
两个实验室联合主导该课题，前前后后有三十多名正式巫师加入其中。
巫师们采取了包括「魔力诱导变异」丶「魔力特异型催化」等数十种手段，每一条道路碰壁了便更换路径，最终在「生物体魔能印记灌注」这条道路上找到了答案。
顾名思义，就是反覆给目标灌注一个魔力印记，改变目标生命体的底层烙印，最终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过这条路同样并非一帆风顺，植株的果实出现了千奇百怪的变异，有的出现了毒素，有的营养急剧降低，有的口感像是嚼木头。
皮尔最后说道：「谁也没想到，当初玛奇这家伙用餐随口提出的方案，居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预计两年内魔力印记将会与植株深度融合，到时候课题就能结束了。」
亚克听得大为触动。
不仅仅是因为这番话让他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巫术研究课题，更因为巫师们百折不挠的精神给了他强烈的震撼。
言灵师在心底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万森世界从古至今找到一个言灵师，愿意投入巨量资源并耗费数十年时间，为平民们培育出一种可食用的作物吗？」
亚克回答了这个问题：「找不到！」
言灵师们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努力提升言灵之力，有朝一日成为人人敬仰的言灵之王。
而他阅读过的巫术典籍中，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强调，巫师应该追寻的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未知的知识。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文明理念，却造就了极具讽刺性的结果。
努力追求强大的万森文明，最终却被追寻知识的巫师文明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上百位言灵之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五分钟后。
亚克品尝到了由沼湖果实制作的面包，口感绵软，没有一丁点酸涩，反而带着一丝甜味。
并非添加了蜂蜜之类的甜味剂，这是食物自带的味道。
言灵师将面包咽下去，真心实意地赞道：「味道非常好！」
亚克忍不住问道：「皮尔阁下，学院打算什么时候大规模推广沼湖果实？我想每个万森人一定会喜欢这种面包。」
皮尔微笑着说出了学院制订的推广计划：「学院已经挑选了十棵家园树，预计明年将对这些树底部的环境进行大规模改造，人工建造沼湖，再在水下种植沼湖之王。
「它们不但可以提供粮食，还能净化水体，抑制昆虫大量繁殖，从而减少家园树周边的昆虫，为居民提供更安全的生活环境。」
亚克满脸憧憬之色：「这个计划非常好，希望沼湖之王早日出现在每一棵家园树树下。
到了这一刻，言灵师已然不再排斥「沼湖之王」这个名字。
他甚至觉得，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言灵之王们，在这些只会在水下吃虫子的沼湖之王面前什么都不是。
后者，才是真正支撑一个文明的根基。
皮尔适时做出了总结：「未来万森世界绝对不会缺粮食，每座巫师学院会确保管辖区域的每个万森人都能吃饱肚子。」
亚克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莫宁察言观色，知道这一趟行程已然彻底征服了这位被迫投诚的言灵师。
只要天枫学院不倒施逆行，此人绝对不会背叛，反而会尽心尽力地帮助学院。
亚克突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开口问道：「对了，沼湖果实都在水下，就算沼湖水质乾净，也不可避免会有毒虫，人工采摘果实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学院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皮尔瞥了一眼莫宁，微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天才先生今天出现在本哨塔的原因。」
莫宁比划了一个手势：「亚克阁下，稍后我们会给您展示魔纹蟹的一种应用方式。」
亚克眨巴一下眼睛，深深记住了「魔纹蟹」这个古怪的名字。
很快。
言灵师见到了魔纹蟹的真面目。
「哗啦一伴着水浪溅射声，十几只通体银白的魔纹机械傀儡，成群结队地钻入水面。
魔纹蟹的个头不算大，体长略微超过半米，几条机械蟹腿张开以保持平衡，尾部喷射
出水流，推动着它们快速前进。
莫宁适时讲解道：「这是魔纹先进设计实验室特意为沼湖环境设计的装备，它采用了燃素矢量喷水动力，在水下可以非常灵活。」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句话，魔纹蟹们集体在水中连续转了好几个圈，又快速冲入密集的水草区域，在藤枝与草叶之间灵活地钻来钻去，展现出了远超人类的灵活性。
皮尔插了一句话：「燃素喷水动力解决了本研究课题的大麻烦，原本我们打算使用传统傀儡进行采摘，可魔石消耗是一个大问题，而这种动力消耗的魔石不到传统魔纹的百分之一。」
亚克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些小东西的意义比看上去要大很多。
言灵师的目光锁定了一只魔纹蟹，认真观看它的采摘动作。
这东西靠近一串果实，挥动一下锋利蟹腿，轻松切断了连接处，它的腹部喷出一根白色丝线，紧紧粘住了果实表面，就这么拖曳着果实游动。
过了不到一分钟，这只魔纹蟹便拖拽着上百个果实游到了池塘旁，进入了一个安全通道，整个过程高效又利落。
亚克再次目露赞叹之色：「确实很不错。」
就在这时。
莫宁忽然产生了很不好的感觉。
他皱了皱眉头，额头忽然冒出一片白色鳞片，隐隐透着一股虚幻之感，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隐隐可见鳞片表面似乎有一只眼球的花纹。
皮尔和亚克同时产生了感应，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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