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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去镇上的官道见到过三个孩子。
有人在路边见过一个受伤的身上都是血的女人,要救她,但她说自己的家人很快就来了。
也有人见过一辆青布骡马车,骡马车经过的时候,好像血腥气。
也有村里人来报说王若曦不见了。
赵长风和林若若对视一眼,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否则,孩子们这一辈子都会有心理创伤。
晚上,有人骑着马一阵风一样来了。
是县衙的官差。
“你家三个孩子,人在县衙。都活着,但受了些伤。周大人让你们过去一趟。”
林若若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灯油洒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但她没管那个,转身就往屋里喊:“长风!有消息了!”
夫妻俩赶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进了后堂,炭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赵峰缩在一张太师椅上睡着了,身上裹着一条干毡子,脸上的泪痕干了之后留下一道一道的灰印子。
赵林坐在他旁边,听见脚步声第一个抬起头来,嘴角的伤口结了痂,半边脸还肿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困意,一直醒着,一直守着弟弟。
赵森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浸透了血,干涸后变成了深褐色。
他没有睡,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面前炭火盆里烧红的炭,像是在看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
林若若站在门口,把三个孩子挨个看了一遍。
然后她走到赵峰跟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赵峰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看见是她,嘴巴一瘪就要哭。林若若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揽进怀里,五岁的孩子沉甸甸的,她抱得很吃力,但没有松手。
赵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抽泣。
赵林站了起来。
七岁的孩子走到林若若面前,低着头,嘴唇嚅动了半天,说了一句:“娘,我没看住弟弟。”
林若若腾出一只手,把赵林也拉进怀里。
她的嘴唇贴着赵林脏兮兮的头发,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怀里的两个孩子听得见:“不怪你,谁都不怪。”
赵长风站在门口,看着炭火盆边上的赵森。
赵森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愧疚。他猛地站起身,跪在地上,
“爹娘,是我没有照顾好两个弟弟。”
林若若赶紧过去,扶起他,把他抱在怀里,虽然这孩子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爹娘不怪你,你你也是爹娘的孩子.而且,一定是你带着两个弟弟逃出出来的,是不是?”
赵森听到这话,终于在娘亲的怀里失声痛哭。
赵长风走过去,拿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布条底下的伤口已经肿了,皮肉翻着,和布料粘在一起,触目惊心。
“谁干的?”赵长风问。
赵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赵长风的眼睛,用了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孩子的冷静口吻,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村口遇见王若曦开始,到马车上的圈套,到骡车暗格,到磨绳子,到河湾芦苇丛,到冲上官道拦下县衙的人。
他说得很简洁,该说的一句没漏,不该说的一句没多。
说到王若曦从刘大牙手里接过那一百两银子转身走人的时候,赵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被林若若抱在怀里的赵林和赵峰。
“她不是冲我来的。她要卖的是赵林和赵峰。我是顺带的。”
这句话一出来,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赵林从林若若怀里挣出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走到赵森面前,嘴唇咬得发白,半天说了一句:“她不是我娘。”
赵长风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一层薄冰底下,薄冰底下是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他走到周文正面前,拱手一揖到底。周文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旁边摊着一沓问讯的笔录。
他做了十年县令,见过的人间悲欢比寻常人多得多,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粗布衣衫的庄稼汉,还是把茶杯推到了一边。
“周大人,”赵长风直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
“王若曦是我前妻,以前跟我过过日子。那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还怀着一个,在我们村的后山掉进了陷阱,是我把他们救回来的。后来她嫌我穷,跟着货郎跑了,三个孩子她一个没带,全丢在了家里。”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林若若怀里的赵峰和站在身边的赵林。
“这三个孩子,都不是我亲生的。但他们从记事起就叫我爹。她当年说扔就扔,我认了,我养。可现在她回来,说是想孩子,回来看孩子,却没想到,是把他们当货物卖。”
赵长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那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了六年才终于烧起来的火,
“但她欠这两个孩子的,我要她一五一十地还回来。”
周文正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长风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极为熟悉的东西——这种人他见过。
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吃亏了不吭声,受欺负了往肚子里咽,但一旦碰了他的底线,他就是头撞南墙也要把南墙撞个窟窿。
那条底线,就是孩子。
“王若曦已经逃了。”周文正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刘大牙及其同伙四人落网,正在前衙审着。刘大牙已经交代了,王若曦这些年不止干了一次。刘二狗趁乱逃走,王捕头受了伤。缉捕文书已经发往各码头渡口,县衙会一查到底。”
他站起来,走到赵长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不像一个主簿对百姓该有的姿态,但周文正做得并不生疏。
“长风,王朗跟我提过你。当年他在赵家村附近剿匪是你救了他,你是他过命的兄弟。今天他不在衙里,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件案子,我亲自盯着。”
赵长风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直没说话的林若若这时候把赵峰放回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周文正面前,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间屋子都听见了。
“周大人,我是三个孩子的娘。赵森是我收养的,赵林赵峰是我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王若曦生过他们,但她没养过他们。她不配当这个娘。她把我儿子绑上骡车往码头上送的时候,想过他们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吗?”
林若若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指节发白,下巴微微抬着,眼中满是怒气。
“要是抓到了她,我要见她。我要当着她的面问一句——她到底是不是人?”
周文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那些官场上的套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可以。”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快步走进来,在周文正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文正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对赵长风说:“刘大牙又吐了些东西。王若曦在县城里还有一个落脚点,在西城根的平安客栈。已经派人去搜了。”
赵长风点了点头。
周文正又说:“王朗正在回城的路上,伤得不轻,但人是醒着的。他把刘二狗抓回来了。等王朗到了,这件案子交给他主办。他跟你熟,往后案情有什么进展,他会直接派人告诉你。缉捕文书已经发了,各码头渡口都有人盯着。她跑不远。”
赵长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招呼林若若和孩子们。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森忽然停住了,转过身看着周文正。
“周大人。”
“嗯?”
“王捕头——伤得重吗?”
周文正看着他。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手腕上还缠着浸血的布条,嘴角的伤肿还没消,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狼狈,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在关心一个素未谋面的捕头——就因为这个捕头是他爹的朋友,就因为这个人为了追逃犯摔进了山沟。
“不轻,但死不了。”周文正说,“王朗命硬。”
赵森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赵长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