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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2页)
第一个场地在镇子东边的一条商业街上。
马特把车停在街口的路边停车位,熄了火。
林远推开车门,一眼扫过去,这条街大概两三百米长,两侧是两到三层的联排商铺,外立面刷着米黄色和浅灰色的涂料,每隔几个店面就挂着一块手写促销牌的玻璃门。
服装店橱窗里摆着当季的折扣标语,一家意大利餐馆正门口支着遮阳棚,隔壁是家干洗店,再往前是一家美甲沙龙,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人行道上铺着浅红色的地砖,路边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矮冬青。
“地段确实不错。”林远说。
“我说的吧。”马特锁好车,掏出手机看了看中介发来的门牌号,“往前走,三十七号。”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两个中年女人从干洗店里推门出来,手里拎着挂西装套的衣架,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美甲沙龙里传出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飘着餐馆后厨的蒜油味,混着干洗店门口那股淡淡的四氯乙烯的化学气味。
林远注意到路边停的车——本田雅阁、丰田凯美瑞、几辆紧凑型SUV,都是家用车,没有皮卡,没有工程车。
三十七号在街中间的位置,夹在一家二手服装店和一家手机配件店中间。玻璃门上贴着房产中介的Logo,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大概四十出头,头发用发胶整齐地梳到脑后,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捏着一个皮质文件夹。
看到林远和马特走过来,他立刻咧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上排牙齿整整齐齐,不多不少刚好八颗。
“你们就是韦恩先生和林先生吧?我是戴维·波特,波特商业地产的。我们在邮件里沟通过。”他伸出手来,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不太重,不太轻,掌心干燥,两秒就松开。
“这个铺面之前是一家精品家居店,刚搬走不到一个月。地段你们也看到了,人流量稳定,周边业态成熟。面积大概八百平方英尺,层高十英尺,后面有个小储藏室。
月租两千二,包含物业费和水费。非常适合做零售或者体验类的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用钥匙打开玻璃门,侧身让林远和马特先进去。
铺面内部铺着浅色的复合木地板,墙壁刷得雪白,头顶是几排LED筒灯,开关一按就亮。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没散干净的湿拖把味。
后墙那边确实有个小隔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不锈钢水槽和几个空货架。
马特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墙壁,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层高十英尺,能不能装通风管道?”
戴维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皮跳了一下。“通风管道?你们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
“锻造。”林远说。他站在铺面中间,没怎么走动,只是看着戴维的表情,“金属锻造。刀具。”
戴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点。这个变化细微到如果不是林远这种靠观察火候颜色来判断温度误差不超过一度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本的弧度。
“锻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的外语单词,“有意思。这个……具体来说,会用到哪些设备?”
“丙烷锻炉,动力锤,砂带机,台钻,淬火槽。”林远每说一样,戴维的眼皮就往下沉一点,“还有一台液压锻压机。”
“液压锻压机。”戴维点了点头,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握着文件夹的指节已经开始泛白,“这个听起来就……很专业。很专业。
不过呢,我得跟几位提前说明一下——这条街的物业属于一个商业联合体,租约里对噪音和气味有明确的条款限制。毕竟周边有服装店、美甲沙龙这些——”
他用文件夹轻轻敲了敲墙壁,“隔音效果说实话不太理想。另外根据市里的规划法规,这片区域的用地性质是商业区,锻造车间这种工业用途在许可上可能有些麻烦。”
他说着又笑了笑,这次的笑法不太一样——嘴角往上拉的角度和之前一样,但眼睛没有跟着动,“当然,如果你们只是打算做个小型的展示空间,偶尔做一点演示,那倒是问题不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在这里做锻造?”马特的语气开始带上了一点硬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可能会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毕竟这条街的定位是生活消费类商业,周边的店铺对噪音、气味这些东西比较敏感。”戴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把文件夹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而且坦白说,如果你们在这里开锻造工坊,可能会对周边的商业氛围造成一定的影响。
这条街目前的业态很协调,如果突然加入一个工业类的项目,其他租户可能会有意见。这也关系到街道的整体定位和周边的租金水平,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马特刚要开口说“你知道他是——”,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林远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明白了。”林远对戴维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时间。我们还有几个地方要看,先走了。”
两个人走出铺面的时候,身后传来戴维松了一口气之后那种无声的长呼吸。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风铃静了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马特走到路边才开口。
“说了也没用。”林远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地方走,“那条街的业态全是零售和服务业,一个锻造工坊扎进去,跟往小区里塞一个养鸡场是一个性质。
不是他歧视我们,是那个地方本来就不该做锻造。就算你把冠军的头衔摆出来,他能做的也就是道个歉,然后照样不给租。”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合适。”林远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干净的商业街——美甲沙龙门口换了新的促销牌,服装店橱窗里店员正在换模特身上的衣服,“在那条街上开锻造工坊,每天都会有投诉。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所有人都会投诉你。
投诉噪音,投诉气味,投诉你的顾客把皮卡车停在她们的SUV旁边占位置。你可以赢一场官司,但你赢不了所有人。”
马特发动车子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第一个排除这里。”
“排除。”
“那个戴维——我不是说他态度不好,他态度挺好的,就是那种……”马特把方向盘打过一个弯,搜肠刮肚地找了个词,“就是那种‘我真的很想赚你的钱但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赚了你的钱’的感觉。”
“钱难挣,屎难吃。”林远靠在副驾的头枕上,用中文说了一遍,然后又用英文补了一句,“他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替那条街上的所有人守了大门。”
马特点了点头,把这件事翻篇了。
车子往南开,周围的街景开始变样。
商业街上那些米黄色和浅灰色的涂料外墙渐渐被灰扑扑的混凝土墙面和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取代。行道树消失了,人行道窄得只剩一条龟裂的水泥板。
墙上有涂鸦,被反复覆盖过,层层叠叠的颜色混成一片模糊的灰。便利店的铁栅栏焊得严严实实,门口蹲着一个流浪汉,膝盖上搁着空纸杯,眼神空洞地看着马特的车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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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地方往这边。”马特看着导航拐上一条岔路。路面不再平整,裂纹像蜘蛛网一样铺满整条路面,车轮碾过时颠得车厢里哐哐响。
废旧仓库区安静地铺展在下午的阳光下。成片成片的锈红色铁皮屋顶,高矮参差地挤在一起,有些屋顶塌了半边,露出下面锈蚀的钢梁。地面上碎石子混着杂草,从一个旧轮胎中间长出来。
空气里有一股隐隐的腐败气味——不是垃圾堆那种刺鼻的臭,而是一种潮湿的、沉闷的腐败,像是木头和铁锈在水里泡了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
马特把车停在路边。路边没有停车线,碎石地和野草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土坎。他掏出手机对了对地址,朝前面一栋铁皮棚子指了指。
“就是那个。中介没来,说让我们自己看看,钥匙压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前提是那盆花还在。”
花盆在。里面那棵不知名的植物早枯成了褐色的一团乱麻,但花盆确实还在原位。马特弯腰从盆底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对着铁门上的锁孔捣鼓了几下,锁舌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区里格外清脆。
铁门推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至少六米,房顶上几根钢梁横贯而过,有的地方能看到从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
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铺满整个厂房。角落里堆着几个木托盘,托盘上的货物早没了,只剩下霉烂的木屑。一只老鼠从墙角窜过,消失在两个油桶之间。
“面积够大吧。”马特说着往回走了两步,“层高也够。你那个锻炉再大都能放得下。”
“嗯。”林远走到一根钢梁下面,仰头看了看。
钢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但结构还在,没有明显的变形或焊缝开裂。他用手指在钢梁上敲了敲,声音沉闷而扎实。
“结构还行。顶得修,电路得重新拉,通风管道全换,地面也得重新做。但这些都能修。问题是——这个区。”
“这个区怎么了?”
“你刚才开车进来的时候,注意看路边了吗。”
“没注意。”马特的眉头拧了一下,“就看到几个空厂房和一堆废铁。”
“那就对了。”林远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往门口走,“你没注意到,但有人在看我们。”
话音没落,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截。
一个人影站在铁门口,双手插在工装裤的裤兜里,肩宽差不多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大概三十出头,深色皮肤,剃着寸头,脖子上露出几道模糊的刺青。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T恤,下面是一条旧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磨得发白。
工装靴的鞋底踩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身上的味道林远在五步之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叶子味,混着汗味和烟味。
“嘿。”来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是新来的?”
“看地方。”林远站在门口,和马特隔了半步,“看这里适不适合我们的生意。”
对方没有伸手。工装裤的口袋鼓起两个拳头的形状,他的手就那么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往仓库里头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不是伸手,是用两根手指从胸口的烟盒里夹出两根香烟,朝林远和马特递过来。
“我叫雷。这边的。”他把烟又往前递了递。
林远闻得出来。香烟屁股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普通香烟会有的那种味道。
“不抽这个。”他说。
马特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那两根烟,摇了摇头:“我也算了。正常烟我都不抽。”
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香烟塞进自己的嘴角,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着了。烟雾在仓库门口的阳光里缓缓升起,那股甜味更浓了。
“你们做什么的?”他叼着烟问。
“锻造。”林远说,“金属锻造。刀。需要大一点的地方。”
“锻造。”雷把这个词在嘴里翻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就是打铁的。”
“差不多。”
“行。我跟你们说个事。”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往前比划了一下,“这一片呢,是我们的人在管。不是什么警察,不是房东,不是什么物业公司。就是我们——我们自己管自己。
你们要是租了这里,以后就是我们邻居。邻居之间有个规矩——每个月交一笔钱。不多,几百块钱。不算多,但交了之后你们在这片的麻烦会少很多。
没人来偷东西,没人来砸玻璃,没人来往你锻炉里扔啤酒瓶。你们安心做生意,我们帮你们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明白我意思吧?”
林远看着他。雷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威胁。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和他递烟时的语气一样。对他来说这不是威胁,这是这条街的规矩。
“我们还在看地方。”林远说,“没定下来。”
“当然。看地方是应该的。多看几家。”雷叼着烟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亮了一下,然后他从嘴角把烟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朝林远的方向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日常的默契感,“如果最后租了这里,你过来找我。我在那边那栋红色的,门口有辆旧皮卡。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林远把铁门重新关上,把钥匙放回花盆底下,“如果租了这里,还需要你多关照。”
“当然。”雷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凶,甚至可以说有点随意,但他的眼睛在笑的时候扫了一眼林远手腕上那块表的位置,然后又移开了:“祝你们顺利。”
车子驶出仓库区的时候,马特一直在看后视镜。
“他还在门口站着。”马特说,“看着我们的车。”
“正常。他应该对每一个生人都这样。”
车子拐上大路之后,马特把后视镜掰了一下,确认后面没人跟着,这才想起来擦手上的铁锈。
“帮派。保护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的紧张,“你觉得靠谱吗?”
“比起刚才那个房地产经纪人,我更愿意跟他们打交道。”林远靠在副驾的头枕上,“那个经纪人不收保护费,但他也不会帮你解决任何问题。他连帮你在合同里写一条‘可以做锻造’都不敢。
帮派不一样。帮派收了你的钱就会替你管事。这片仓库区要是没他们的人在巡逻,那些流浪汉和偷铁卖的人能把每一栋房的铜线都抽光。”
“所以你觉得这个可以?”
“如果是纯制造业——做刀,收货,发物流,和外界没有太多交集——可以。保护费算下来可能比在商业区交物业费还便宜。
而且帮派有个好处:他们不关心你的商业氛围,不在乎你的锻炉有没有噪音,也不会因为你半夜在工坊里赶活来敲门投诉。”
林远顿了顿,“坏处也明显。帮派的保护费是浮动的。你今天租了这里,每个月交三百,明年可能涨到五百。后年他们换个头儿,换个规矩,你得重新谈一遍。
而且他们不收信用卡——你每次上门交钱,都是在和他们建立一层更牢靠的关系。这种关系有时候比钱更难解绑。”
“那我先保留这个备选。”马特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