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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佳这时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家木，谢谢你惦记我。但从来没有人逼迫我。我和余年走到一起，后来和诗画彼此体谅，是我们几个人，坐下来，把所有难处摊开，心甘情愿达成的共识。”
“我知道外面的说法很难听，这条路不容易走。可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我要承担什么。不是余年困住了我，是我愿意陪着他，一起扛。”
洪家木看向戴佳，眼底的不甘更重了：“学姐，你是不是在骗自己？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怀了孩子，没有别的退路了？”
“不是没有退路，是我不愿意退。”
戴佳轻轻摇了摇头，“退路一直都在，只要我想抽身，随时都可以。可我不想。”
余年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郑重：“我和诗画，是一段旧情，我们有我们之间多年的牵绊。”
“我和佳佳，是另外一份承诺。我们提前说清楚所有的规矩，说好彼此体谅，不猜忌、不内耗。”
“她们两个人，都清楚全部的实情，也都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我承认，我肩上的担子很重，我亏欠她们很多。我要兼顾两边，要护着她们，护着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要挡住外面源源不断的闲话。”
“这份责任，我一刻都不敢松懈。但我从来没有瞒着谁，也没有哄骗谁，更没有强行把任何人留在我身边。”
“如果佳佳有一天觉得累了，不想继续了，我不会拦着她。诗画也是一样。”
洪家木沉默下来，他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心里那股愤懑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无力。
他一直以为，戴佳是被动的，是被余年困住的受害者，他以为自己是能拉她脱离泥潭的人。
可到现在他才明白，泥潭只是他眼里的样子，戴佳自己，根本不觉得这是泥潭。
他羡慕的，原来不只是余年可以守着自己喜欢的人。
他羡慕的是，戴佳心甘情愿奔赴的这份笃定，羡慕余年身上那份不管多难，都愿意一力承担到底的担当。羡慕宋诗画和戴佳之间，那份旁人很难理解的默契。
他以为是余年不肯放手，到头来，是他从来没有看懂戴佳的本心。
“我……”02
洪家木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慢慢软下来，“我只是觉得委屈学姐。我总觉得，这样对她不公平。”
“公平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标准。”02
余年轻声道：“在旁人眼里，一份感情，只能一对一，才叫公平。但对我们三个来说，我们商量出来的、彼此都能安心的方式，就是我们能守住的公平。”
“我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份体谅，往后好好待她们，一碗水端稳，不让她们任何一个人受委屈。”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又吹过来，摇得窗沿的落叶轻轻滑动。
洪家木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终究是没有位置了。
他能做的，只有尊重戴佳自己的选择。
“我懂了。”02
他抬起头，眼底的执拗慢慢散了，剩下一点释然，还有淡淡的怅然，“是我想当然了，只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去替学姐打算。对不起，余年哥，刚刚那些话，是我冲动了。”
“不必道歉。”
余年淡淡一笑，“你是心疼佳佳，这份心意，我们都记着。”
戴佳对着洪家木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你，家木，谢谢你愿意为我着想。”
洪家木拿起筷子，勉强扯开一点笑意：“不说这些了，菜要凉了，快吃吧。学姐，你多吃一点。”
这一顿饭，后面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不再有尖锐的质问。
洪家木不再提起方才的话题，只是偶尔问几句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情，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吃完。
离开菜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往黄昏走了，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红。
洪家木站在街边，看着余年细心护着戴佳，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
余年打开副驾车门，扶着戴佳坐进去，又替她拉好安全带，动作自然熟稔。
车子缓缓驶离街边，汇入车流。
洪家木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晚风卷起落在脚边的枯叶。
他心里那股执念，像是被这一场谈话慢慢磨平了。
他确实羡慕余年。
但他也终于明白，有些人心底的归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车子沿临江大道缓缓往西，天边那层橘红渐渐沉下去，压成一道薄薄的绛色，把江面染得温沉。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沿着江岸铺过去，映在车窗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流。
余年把车速压得很低，戴佳靠在副驾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方才饭桌上那些话，说出口时平静，回过头来落在心里，倒是有些沉。
她侧头看窗外，江面上几点船灯慢慢挪，风从车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湿凉的水汽。
“冷吗？”02
余年问了一句，伸手把暖风调高了些。
“不冷。”戴佳回过头，笑了笑，“就是有点乏。”
“回去歇着，今晚什么都不用管。”02
余年道：“诗画那边我去说。”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老街，梧桐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片一片从车顶掠过去。
小洋楼的院墙在夜色里显出灰白的轮廓，门口的灯亮着，把石阶照出一层温黄。
车刚停稳，余年一眼就看见院门前除了几个保镖，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肩上挎着一个布包，手里还拎着两只礼盒，站在门灯底下来回踱步，似乎已经等了一阵。
听见车声，他抬起头来。
是朱磊。
余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熄了火。
“来了客人。”02
他低声对戴佳道，“你先进去，外面有风。”
戴佳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认出那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余年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扶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才压低声音叮嘱：“地上有落叶，脚下留神。”
戴佳扶着台阶边的铁栏杆，慢慢上了几级石阶，走到门口时对朱磊微微颔首，便推门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