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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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进了裴府后，姜芸娘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路上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姜芸娘注意到其中有那么两个小厮穿的衣裳不是府里的，倒像是庄子上的样式。
    她没理会，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进门的时候，周奶奶正抱着欢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小丫头眼尖，见了姜芸娘，立刻张开两只小胳膊要扑过来，“娘～”
    “我们家欢欢真聪明，发音真准！”姜芸娘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即抱着她在秋千坐下来。庄子上的谣言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这个人能掐准她什么时候要去庄子，必定是裴府中人。姜芸娘不是没有怀疑的人选，可眼下没有证据能够指向对方……
    她正在想着，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陈嬷嬷站在月亮门口，微微欠身，“姜娘子，老太君有请。”
    姜芸娘抱着欢欢就要站起来，却听陈嬷嬷继续道，“此行，不必带孩子。”
    姜芸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欢欢，掩盖住眸底的涌动。
    老太君是喜欢孩子的，从前她抱着欢欢去请安，老太君从没有嫌孩子碍事的时候。今天的不合适，只能说明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让欢欢看见，大概率是对自己不利。
    姜芸娘把欢欢交给周奶娘，转身跟着陈嬷嬷往外走。
    老太君罕见的没有佛堂，姜芸娘被领进了正厅。正厅的门大敞着，老太君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五针松，它造型古朴，枝繁叶茂，是老太君养了好多年的心爱之物。
    老太君剪得很认真，姜芸娘跨过门槛时，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姜芸娘只得在厅中央站定，行了一礼，“老太君。”老太君没有叫起身，姜芸娘就那么弯着腰，一动不动。
    正厅里只剩下剪刀剪断枝叶的声音清脆而单调，姜芸娘的眼角余光扫到老太君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石青色长衫的老先生，头发花白，侧影清瘦，手里还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
    老太君放下了剪刀，在椅子上坐下，“起来吧。”她说着，朝账房先生点了点头。
    姜芸娘刚直起身，账房先生已经站定在跟前，双手捧着账本递来。“姜娘子，你来得正好。老朽刚查完账，庄子上的账目就出了问题。你解释解释吧。”
    离的近了，姜芸娘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账房先生的动作恭敬，可那双老眼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最重要的是他清瘦的面容与周润有五六分的相似，这怕不是周润的父亲，来给儿子鸣不平了？
    果不其然，姜芸娘伸手后，账房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猛地往回一缩。
    账本一旦失去平衡就会朝地面坠去，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等对方接空、自己再慢悠悠捡起来，轻飘飘说一句“姜娘子拿不稳，怕是心里有愧”，气势便先赢三分。
    可姜芸娘的手没有跟着落空，她指尖一翻，稳稳捏住了账本的侧脊。
    账房先生眯眼，手快速的缩了回去。姜芸娘神色淡淡的把账本往怀里一拢，“确实是我弄错了田庄的账目。消失的银子，可以从我往后的月俸里扣。”
    账房先生一愣，他显然没想到姜芸娘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这下好，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得意起来，认了就好，认了就好办。
    “姜娘子，你接手中馈不过数日，就敢中饱私囊，贪墨公款，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他拔高音量，义正言辞的指责，“没有掌家的能力、眼力，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搂钱。裴家的中馈交到你手上，怕是要被你败……”
    他的唾沫横飞中，姜芸娘面朝老太君，微微欠身：“老太君。您曾经说过，不懂的可以教我。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老太君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账房先生，“说够了吗？你还没资格指责裴家未来的女主人。”
    这话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账房先生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姜芸娘方才那句话是在挖坑，她承认银子可以从她的月俸里扣，这句话本身可以说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可他在得意之下，顺着她的话踩得忘了分寸。他不仅踩了姜芸娘，更踩了老太君的面子。
    裴家的中馈交给谁、怎么交，那是老太君的决定，他一个下人哪来的资格指手画脚？
    账房先生退后一步，深深弯下腰：“老太君息怒，老朽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关心则……”
    “下去吧。”老太君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账房先生只得不甘心地闭了嘴，抱着账本脚步仓皇的退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姜芸娘和老太君两个人，“坐吧。”老太君指了指旁边的座椅，“为什么承认？你带出去的护卫回来说过，你今天压根没有查庄子上的账，更不可能在账目上动手脚。”
    姜芸娘轻轻一笑，语气豁达通透，“查没查，没那么重要。庄子上连克扣下人月俸、压榨佃户赋税的谣言都传出来了，不差中饱私囊这一项。剩下来的钱，总要有个背黑锅的不是？”
    老太君挑了挑眉，只觉得她的胆子大了不少，“黑锅好背，但不好洗。你今天背上了，明天想洗掉，可没那么容易，人言可畏啊。”。
    “所以不急着洗，”姜芸娘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账本，语气笃定，“人在得逞的时候，才最容易放松。放松了，才会露出马脚。”
    老太君手里的佛珠重新转动起来，“好。那老身就看看，你能抓到什么。”
    晚膳过后，裴府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里。张嬷嬷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的饭菜都没扒拉几口。姜芸娘被老太君叫去，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忽然，一道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抬头，夏菊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从院门口走过。她身后跟着一个负责提灯的小丫鬟，十二三岁，圆脸大眼，神太天真，一看就是个藏不住事的。
    “夏菊姑娘。”张嬷嬷起身，笑眯眯的上去搭话，“这么晚了，还往老太君这边跑？”
    夏菊是个机灵的丫头，在姜芸娘身边虽然没跟多久，但已经学会了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停的地方不停。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往前走。
    张嬷嬷哪肯放过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拦在了夏菊面前，“哟，这么大一包是什么呀？是不是姜娘子的东西？我帮你拿一段吧，看你累的，额头上都出汗了……”
    她面上关切，眼睛却像钩子一样钩在夏菊怀里的包袱上，手更是不客气的朝包袱抓去。夏菊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躲开了那只手。
    提灯的小丫头一看这架势，赶忙打圆场：“张嬷嬷，不劳您费心。我家娘子不喜欢旁人动她的东西，里头不过是一床被褥。老太君罚她在佛堂查账，彻夜不许回院子，夜里凉，奴们才想着给送床被子去……”
    话说到一半，夏菊猛地瞪了她一眼，凶的小丫头脖子一缩，不敢再出声。
    张嬷嬷的老脸浮现了一丝货真价实的笑意，语气却装着惊讶，“罚跪？姜娘子那么好的人，老太君怎么舍得罚她？是为了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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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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