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实地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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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芸娘知道这是老太君的底线，没有再推辞，点头应了。
    半炷香后，姜芸娘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青布包了，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年轻媳妇。欢欢被她留在府里交给周奶娘照看，出门时小丫头正在睡觉，倒也没闹。
    陈嬷嬷跟在姜芸娘身侧，两个人出了裴府的后门，沿着街巷往东市走去。裴府名下的铺面不少，分布在京城各处。
    姜芸娘没有贪多，挑了离得最近的几家，打算先摸个底。第一家是粮铺，铺面不大，但临着主街，人来人往的想来生意不差。
    姜芸娘在店里转了一圈，假装看米。柜台后面的掌柜低头拨算盘，一个小二靠在门框上打哈欠。见了客人进来，两人连动都没动，只轻飘飘一句：“米在左边，面在右边，自己看”。姜芸娘主动过去问了一句新米的价格，小二懒洋洋报出的价格却比市价贵了两成。
    第二家是药材铺，这家比粮铺大一些，可情形大差不差。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小学徒看店，问什么都一知半解，支支吾吾的。
    姜芸娘只得自己随手翻了翻，然而柜台几味常用药材的标价比市价高了不少，细看质量却连中等都算不上。她皱了皱眉，沉默着出了铺子。
    跟出来的陈嬷嬷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压低声音解释道：“娘子莫急，许是前些日子府里局势紧张，下头的人也惶恐。他们这才有些人心不在焉，盘算着要不要另投主家……”
    姜芸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记着这些铺子的情况。
    “不过，”陈嬷嬷话锋一转，“经营有道的铺子也是有的。老奴领您去看一家。”
    陈嬷嬷引着姜芸娘拐了两条街，来到一家绸缎庄门前。
    这家绸缎庄门面气派，金字招牌擦得锃亮。门口进出的客人不少，有穿着体面的夫人小姐，也有寻常百姓模样的妇人，看着生意不错。
    姜芸娘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店里的陈设讲究，绸缎按花色和质地分门别类地摆着。靠墙的地方摆了几把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显然是给客人歇脚用的。
    最让姜芸娘注意的是掌柜的态度。他约莫四十三岁，此时正拿着一匹烟青色的绸缎，不厌其烦地讲解着料子的质地和适合做的款式。那位夫人频频点头后定了两匹。
    掌柜送走了那位夫人，转头看见姜芸娘和陈嬷嬷就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有新到的苏绸和杭绸，花色多，质地也好。若是想做衣裳，这边还有绣样，可以挑一挑。”
    姜芸娘心中暗暗点头：掌柜的没有因为衣着而怠慢客人，小二们也手脚利落的给其他客人介绍打包。这家绸缎庄的经营，比前面那两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难怪当初御史台会盯上这个产业，原来是个能赚钱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几句价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嚎叫声：“黑店！黑店啊！”姜芸娘循声望去，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眼眶通红，神情愤怒又委屈，“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家绸缎庄以次充好！我给我老母亲买料子做衣裳，穿了两天就起了一身红藓！我老母亲这么大年纪了，遭这种罪，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说着他掀了掀老太太的衣袖，手臂上一阵密密麻麻的红藓露了出来。
    几个正在挑布料的客人纷纷停下动作，皱眉看着这一幕。掌柜的脸色一变，当机立断的放弃了姜芸娘等人，快步迎上去。
    “这位客官，您先别急。小店开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您能不能把衣裳拿出来，让小的看看是什么料子？有时候长藓不一定是衣裳的问题，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别碰我娘！”那男人一把将老太太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掌柜，“衣裳拿出来？拿出来给你，你当场烧了毁尸灭迹怎么办？或者偷偷换一匹好的，反咬一口说我们讹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街上的路人也纷纷探头张望，很快绸缎庄门口就围了一大圈人。“黑心商家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报官！报官！”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几嗓子，情绪一下子被煽动了起来。
    姜芸娘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凑到陈嬷嬷耳边：“嬷嬷，人群里有几个在带节奏的，您让咱们带的人给安排一下……”
    陈嬷嬷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混入了人群里。
    姜芸娘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目光挑剔的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大哥。你怕不是个骗子吧？”
    男人的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
    姜芸娘一把抓起了男人还带着黑泥的指缝，展示给众人，“你这一身打扮，哪里像是买得起这家绸缎庄衣裳的人？这家店的料子，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一匹，你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怕是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中，男人红着脸辩驳：“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衣裳是我友人送我娘的生辰礼！”
    “哦，友人送的。”姜芸娘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买的，总该有票据吧？拿出来看看。”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矮了三分：“票、票据丢了……但衣裳就是这家店买的，我友人不至于骗我！”
    “没有票据，没有物证，空口白牙就说人家以次充好。”姜芸娘摇了摇头，“你这骗术也太糙了，好歹做全套啊。”说着，她猛地伸手，一把抢过男人怀里紧攥着的那个包袱！
    “你干什么！”男人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抢。姜芸娘已经一个转身，将包袱丢给了身后的掌柜：“掌柜的，看看，是不是你们店里的衣裳。”
    掌柜被姜芸娘的大胆出手吓了一跳，但多年的经验让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接过包袱，快速打开，里面是一件靛蓝色绸缎衣裳，做工精细，料子摸着也顺滑。他将衣裳翻过来，看了看里衬的针脚、领口处的暗纹标记。
    姜芸娘看着掌柜越发沉重的脸，心道不妙：原本以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碰瓷，没想到衣裳竟然真的是这家店的。
    姜芸娘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太身上。她正缩在儿子身后，手不停的挠着胳膊。姜芸娘快步上前，伸手去搭老太太的脉。
    “你干什么！我看你和掌柜的就是一伙的，”男人警惕地挡在她面前，“眼看抵赖不掉，打算对我娘下手？”
    姜芸娘目光冰冷：“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是大夫。你娘这个病，看起来不是单纯的红藓这么简单。再不让我看，出了人命，你个不孝子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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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实地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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