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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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芸娘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笑道：“妹妹瞅瞅这衣料哪里像是宫里的？我是裴家的奶娘，被皇上罚在佛堂思过。”
    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姜芸娘怀里的欢欢身上，恍然的点了点头：“这孩子是裴家的……”
    “这是我家闺女。”
    那女子目露诧异，随即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姜芸娘把欢欢放在旁边的蒲团上，这才接过孩子。入手一瞬间的，她就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
    夜里的凉意虽没有散去，这会儿日头还大，襁褓裹这么厚，孩子不热才怪。她摸了摸孩子的脖子，黏糊糊的，都是汗。“你给孩子裹得太紧了，”姜芸娘说着，襁褓像剥笋一样层层剥开。
    剥到只剩三层的时候，孩子不哭了，抽噎了两下开始打哈欠。那女子看着自己的孩子安静下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我早上急着去给皇后请安，怕孩子着凉，就多裹了几层。没想到……”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抬眼道，“多谢姐姐。我叫慧嫔，是景仁宫的。姐姐怎么称呼？”
    “姜芸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送走了慧嫔后，姜芸娘把欢欢放在膝上，低头观摩起欢欢的小脸。随着月份加深，欢欢的眉眼长开了，似乎还真是不太像自己？
    姜芸娘的眼睛是圆的，欢欢的眼睛是细长的……不像母亲，总归是像父亲的吧？姜芸娘努力回忆了一下亡夫的长相，那个赌鬼么……再回想时，几乎每次都是喝的醉醺醺的，他清醒的时候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悍然发现对不上。欢欢的眉眼跟那个赌鬼丈夫，没有一处是像的。
    姜芸娘的心忽然揪了一下，想起自己产后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欢欢已经在身边了。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像一只没长毛的小老鼠，哪里看得出像谁不想谁。只是亡夫已经染上了赌瘾，家里的钱输光了，连发妻都能典当出去。他会不会，连孩子也……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隐隐作痛。
    叩叩叩～院门被敲响了。姜芸娘回过神来将欢欢放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昨晚送欢欢来的那个宫女，她手里拎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姜娘子，皇后娘娘想起佛堂里没有照顾小孩子的东西，今儿特意派奴婢给您送来。您瞧瞧可还缺了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把包袱放在供桌上，打开。
    里头东西不少，姜芸娘发现宫里供给的尿布都是细棉布，不由感叹贫富的悬殊。
    而宫女也忽然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盯着姜芸娘那张出挑的脸蛋：“姜娘子，您这儿怎么有脂粉香气？”
    姜芸娘一愣才想起来大约是是慧嫔带来的，她身上有着甜丝丝的花香。
    宫女见姜芸娘没说话，眼神里多了点警告，“姜娘子，奴婢多嘴说一句。皇后娘娘最不喜欢爬床的人。您在这儿思过，就好好思过，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多谢姐姐提醒。”姜芸娘无奈的解释道，“刚才慧嫔来过了。”
    宫女见她态度恭顺，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加上慧嫔身份低微，没见过也不可能胡诌出来，脸色当即缓和了些：“原来是慧嫔啊，她也就是比我运气好点。一个蓝田县令的女儿，不过承宠了一次就有了孩子，得亏是个女儿，否则现在已经是妃位娘娘了呢……”
    她说这个话时语气酸溜溜的，姜芸娘却只在意蓝田县三个字。她成婚之后，就跟着亡夫住在蓝田县。那个赌鬼丈夫，是蓝田县人。看来有机会，要和慧嫔多接触接触……
    宫女见姜芸娘不接话，又叮嘱了几句“别乱走动”之类的话，走了。
    与此同时，裴隙正沿着宫道往御书房走。他的步子又轻又快，整个人好似刚出去鞘的利剑，意气风发。
    御书房门口，李德全正从里头出来，看见裴隙，愣了一下。“裴世子？您怎么也……”
    “劳烦公公通报。”裴隙打断他，“臣求见陛下。”
    “进来。”皇帝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早早地就带着点火气。
    裴隙推门进去时，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吹浮沫。御案前跪着一个人，他一身长衫，袍角上沾着露水和泥点子，是宋青镶。
    裴隙眼眸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走到宋青镶旁边跪下去，“陛下，臣有事启奏。”
    皇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呷了一口茶，“裴卿不急，你来得正好。宋卿刚说了一半，你也听听。”
    宋青镶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里，“臣与姜氏相识在先。她在街上被衙役欺负反击时，臣就对其一见倾心了。后来她掉了簪子，是臣捡到送还，还当面向她求娶……”
    皇帝一脸玩味的转向裴隙，“裴卿，你呢？你来怕不是也说与姜氏有情在先。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裴隙从容不迫的回道，“宋公子去过世子府不假，可姜氏没有答应他的求娶。市井之间早有传言，宋公子对姜氏死缠烂打，姜氏不堪其扰。这些事，京城里随便找个人都能问出来。”
    宋青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转过头，愤怒看着裴隙，“你！裴隙，你血口喷人！她说过无心情爱，你们若真有情在先？我怎么不知道！”
    “女子是腼腆之人，臣未公开，她又怎么好承认，说来也是我思虑不周惹来了今日的祸事。”裴隙的下句接的很快，倒不是他神机妙算，只是这套说辞原本是为了应付楚平笙的。
    皇帝的目光在两个跪着的身影之间流转，忽的就笑了，“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就把姜氏叫来，当面对质。”他朝李德全抬了抬下巴。“去佛堂，把姜氏带来。”
    佛堂的门被打开了，姜芸娘抱着欢欢，跟着李德全穿过一道道宫门。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皇帝传召，又让李德全亲自来的，怕不是好事。而李德全的滴水不漏的脸色更是让她心里惴惴不安。
    姜芸娘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姜氏。”皇帝的声音懒散中带着，“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都说与你有情在先，一个与你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一个说你与他是惊鸿一瞥，天定姻缘。”
    姜芸娘走到了裴隙身边跪下，“回陛下，民妇却与裴世子有情在先。”
    宋青镶的身子晃了一下，看向姜芸娘时，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姜芸娘回避了他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道，“宋公子错爱了，相信您很快就会遇见良人。”
    宋青镶收在袖子里的手攥着袍角，一种被愚弄的怒气冲上脑袋。
    这些日子，他以为她是矜持守礼，是需要时间。合着先前跟自己说的话，都是推脱？她不是不能嫁，是不想嫁给他。
    他气笑了，“姜娘子果然是伶牙俐齿之人，那宋某只能祝你们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明明是祝福的话，却说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高坐龙椅的皇帝听的津津有味，他早听闻宋、裴两家近日有交好的意思。
    如今好，为了女人，两家的少年郎生出了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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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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