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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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陈嬷嬷回来了，身后还带着四五个粗使婆子，“姜娘子，老太君吩咐了，您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住在这耳房里。东跨院那边新收拾了一处院子，被褥家什都是新置办的，您看看还缺什么，老奴让人去添。”
    姜芸娘环顾了一圈，耳房逼仄，窗户纸糊了两层还透风……就是这样的地方，她带着欢欢熬了那么久，“有劳嬷嬷了。”
    陈嬷嬷指挥着人搬东西，动作利落，井井有条。姜芸娘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欢欢的小布老虎和几样零碎玩具……拢共不过一个箱笼两个包袱。
    倒是院子角落里那个秋千，让所有人都犯了难。
    那是裴隙亲手搭的，两根粗麻绳，一块木板，简陋又结实。
    欢欢很喜欢，每次抱着她坐上去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有时候姜芸娘也会坐上去，轻轻晃着……
    陈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心里便跟明镜似的。世子爷亲手给一个女人搭秋千这种事，她要是看不明白，这三十年就白活了。
    “秋千也一并带过去。”陈嬷嬷大手一挥，语气干脆，“找两个力气大的，连绳子带木板，原样挪到新院子去。”
    一个婆子犹豫了一下：“嬷嬷，新院子那边的树没这棵高，绳子怕是……”
    “树不一样高就找根差不多的树枝挂上，挂不了就立两根柱子，柱子不够高就加横梁，总之秋千得在。”陈嬷嬷一锤定音。
    姜芸娘微微一怔，耳根微微泛红：“那就有劳嬷嬷费心了。”
    陈嬷嬷笑了笑，侧身让开路，指了指东边：“账本放新院子了，新院子就在世子爷院子的隔壁，姜娘子先抱着小小姐过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姜芸娘抱起还迷迷糊糊的欢欢，顺着陈嬷嬷指的方向走去。新院子的位置很好，坐北朝南，采光充足。最妙的是，站在正房门口往西一望，就能看见裴隙院子的院墙。
    姜芸娘心跳快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跨进正房。
    正房里果然如陈嬷嬷所说，架子床、梳妆台……临窗还放着一张软榻，一应俱全。姜芸娘走到软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榻上的毡垫，五味杂陈：从前住的那间耳房，连这间屋子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欢欢在她怀里醒了过来，揉着眼睛东张西望，挣扎着要从姜芸娘怀里下来。
    姜芸娘放下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是咱们的新家，欢欢喜不喜欢？”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动作快点，把这地再擦一遍，一会儿那位就要来看账本的。”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擦嘛！”
    姜芸娘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正房外头蹲着三个小丫鬟正拿着抹布在擦地。三个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样的青色比甲，一看就是府里最低等的洒扫丫鬟。
    她低头去看软榻小几上放着账本，只是才翻开第一页，那几个小丫鬟的说话声又飘了过来：“说起来，她一个奶娘还没过门呢，就摆起当家主母的谱了。肯定是搔首弄姿才把世子爷迷得五迷三道的！”
    “你们小声点，这院子可是她住的地方，万一……”
    “怕什么，她这会儿还没搬过来呢。就算搬过来了又怎样？一个奶娘，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姜芸娘不紧不慢地把账本合上，走到了正房门口。日光将姜芸娘的影子投在那三个小丫鬟面前的地面上。三个人不约而同住了嘴，顺着那道影子往上看：一张不辨喜怒的脸。
    姜芸娘轻轻笑着，语气温和：“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还没听够呢。”
    三个小丫鬟扑通扑通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姜娘子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咚咚响的磕头声中，三人额头红了一片。欢欢被声音吸引，困惑的眼神望过来。
    姜芸娘不想给欢欢留下个凶恶的印象，垂眼看着她们，淡淡道：“你们有本事，自然也可以学。搔首弄姿这种事，不挑长相，只看胆子，谁上都行。回头我帮你们问问世子爷，看他吃不吃这一套？”
    三个小丫鬟个个跟鹌鹑一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姜芸娘走到软榻边坐下，“这院子要住人的，家具都细致点擦，别让我再听见不该听的话。”
    三个小丫鬟如蒙大赦，爬起来拼命擦地，这回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欢欢趴在软榻上玩布老虎，姜芸娘盘腿坐在一旁，凝神翻看起账册。裴府的账目做得倒是工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日期、事项、金额、经手人，一样不缺……
    姜芸娘前世虽然不是做财务的，但也跟着管过账，基本的账目逻辑还是懂的。她看得很快，不多时就过了一半，忽然她的手指顿住了，目光停在损耗那一栏上。每个月的损耗都是固定的数目：十两。
    前几年的老账上，损耗每个月都不一样，从来没有固定成整数的，更没有连续几个月分毫不差的。
    这十两银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府里几百口人，日常损耗是有的，但不可能每个月都分毫不差。要么是有人偷懒，每个月照抄上个月的数目，要么是有人故意为之，用损耗这个名目来平账……姜芸娘心里有数了。
    她抬起头，对门口洒扫的小丫鬟招了招手：“去，把账房先生请来，就说我有几处账目看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小丫鬟应声跑了出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口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进来的人让姜芸娘微微一怔：青布长衫，面容白净，周润？
    姜芸娘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工夫，周润居然从帮办升到了账房先生。
    而周润的消息显然没那么灵通，圣旨的事，他一个下人还没资格知道，只当是老太君派了个什么老练的嬷嬷或者哪个旁支的婶娘来管中馈。
    来前，他还盘算着怎么跟新管事打好关系。谁成想，软榻上坐着的是这个骚狐狸……
    “怎么是你？”他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轻慢，“我告诉你现在才想巴结我已经晚了，我爹年纪大了，上个月告老还乡了。账房的差事，老太君交给了我，如今裴府的账目，都由我周润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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