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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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云水先生，像一个等待着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云水先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傻徒儿。”他看着苏温栀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你把他想得太脆弱了，也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不过……你这么选择，倒也符合你的性子。罢了罢了，儿女情长的事情，我这老头子也管不着。”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这个港口吧。我看你这摊子铺得不小，野心也挺大。不过嘛，光有野心可不行。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问题啊。”
    一听到问题两个字，苏温栀立刻来了精神，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师父请讲！”
    “嗯……”云水先生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问题很多，咱们一个一个说。”
    “首先，是你的船。”
    “你的目标是远洋贸易，对吧？那你现在船坞里造的那些船，可不行。”
    苏温栀一愣，“不行？为什么？那些船，都是按照我们大周最好的福船图纸造的，船身坚固，抗风浪性也强，怎么就不行了？”
    “那是对近海来说。”云水先生摇了摇头，“要去远洋，去那些远在几千里外的大洲大洋，你那福船就是个海上棺材。”
    “第一，你的船，木头不行。”
    “木头不行？”苏温栀更不解了，“我们用的都是上好的铁力木和福建松，都是最适合造船的木材。”
    “我说的不行，不是指木头的硬度。”云水先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说出了一句让苏温栀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说的是你的木头，防不住一种生活在海里的小虫子。”
    “小虫子？”
    “对，一种非常非常小的虫子，肉眼几乎看不见。它们会钻进你的船底，把你的木头从里面一点一点地吃空。”
    “一艘崭新的大船，要不了一年，船底就会变得像蜂窝一样千疮百孔。到时候别说遇到风浪了，就算是在平静的海面上，自己都会沉掉。”
    云水先生的话，让苏温栀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大周虽然也有海船，但航行范围，大多局限在近海。从来没有船队，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远洋航行。
    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过这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不是师父今天提醒她，她耗费巨资打造出来的远洋船队，很可能刚一出海，就全军覆没了！
    “那……那该怎么办？”苏温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云水先生神秘一笑，“不过在告诉你办法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师父请问。”
    云水先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建这个港口，搞这个远洋贸易，真的只是为了帮你那个皇帝小情郎赚钱吗？”
    苏温栀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海洋。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不，不止是这样。
    她想做的，远不止这些。
    她想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她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她想把自己的名字，和自己建造的船队，刻在每一片未知的海域上。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于探索和征服的渴望。
    这才是她，苏温栀。
    她转过头，迎上云水先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也是为了我自己。”
    云水先生笑了。
    笑得非常开心。
    “好！这才是我的好徒弟！”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走！为师带你去看点，真正的好东西！”
    云水先生所谓的好东西，并不在临海郡。
    他让苏温栀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悄悄地带着她，离开了码头，一路向南，走了差不多半天，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被群山环绕的小山谷。
    这山谷的入口，被茂密的树林遮蔽着，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可能发现。
    穿过一片荆棘丛生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苏温栀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山谷不大，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一个巨大的用石头和木头搭建起来的，奇形怪状的建筑。
    它有点像一个巨大的工坊，但又比任何工坊都要复杂。
    从建筑里延伸出各种各样的管道和滑轮组，连接着山谷各处。
    几座高大的风车，在山谷的风口处，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将风能转化为某种动力。
    山谷的一侧被开垦出了一片片，整整齐齐的梯田。但田里种的却不是庄稼，而是一些苏温栀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还有一些穿着和师父一样，款式古怪的短衣短裤的人，在山谷里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操作着一些，苏温栀看不懂的机械。
    有的在照料着梯田里的植物。
    还有的正围在一个巨大的，用玻璃制成的，装着各种颜色液体的瓶瓶罐罐的台子前，争论着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神秘。
    就好像，她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师……师父，这里是……”苏温栀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这里？”云水先生背着手，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这里是千机阁真正的老巢。也是我这几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千机阁的老巢？”苏温栀更惊讶了。
    她一直以为，千机阁只是一个松散的由师父组成的江湖组织。她从来不知道，师父竟然还秘密地，建立了这样一个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基地。
    “跟我来。”
    云水先生带着她，走进了那个巨大的工坊。
    工坊内部，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巨大的水车，带动着一排排的锻锤，有节奏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
    一架架结构精密的纺织机，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地编织着布匹。
    甚至还有一条小型的，用铁轨铺设的轨道，一辆辆小矿车，在上面来回穿梭，运送着矿石和材料。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苏温栀的认知。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些……这些都是您做的？”她抚摸着一架，正在自动运转的纺织机，感受着那冰冷而又精密的机械结构，喃喃自语。
    “是，也不是。”云水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些东西的设计图，都来自我的脑子。但把它们，从图纸变成现实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各自岗位上，专心致志工作的匠人。
    “他们都是我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最有天赋的工匠和学者。有的人擅长机械；有的人擅长冶炼；有的人则对植物和动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力。”
    “我把他们聚集在这里，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材料，最安稳的环境，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去研究他们喜欢的东西。”
    云水先生带着苏温栀，继续往里走。
    工坊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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