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三百二十一章雏凤清声(第1/2页)
夏末的信阳,暑气未消,但经世学堂内涌动的新思潮,却比天气更为炽热。那场关于“华夷之辨”的激烈辩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余波荡漾,并未因辩论的结束而停息,反而催生出更为具体、更具冲击力的行动。
这一日,几名格物斋的士子,在斋长(由一名精通算学、格物的年轻教习担任)的带领下,竟联名向大都督府呈递了一份《请设‘信阳学报’书》。文中直言,如今信阳内外新政频出,军务、农工、商贸、律法皆有新创,然各方见解不一,信息混杂,往往依赖口耳相传或官府邸报,难窥全貌,亦不便深入研讨。故请仿效昔日《京报》、《塘报》旧例,设立一专门刊物,定名《信阳学报》,刊载新政论述、格物新知、农工技巧、律法释义乃至舆地探讨等文章,旨在“辨明事理,启迪民智,汇聚众思,以裨实务”。
这份请愿书,经由周文柏之手,放在了朱炎的案头。
朱炎仔细阅读着这份笔迹尚显稚嫩,但条理清晰、胆气十足的请愿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他没想到,那些年轻士子不仅敢想敢辩,竟已开始尝试搭建一个公开的言论和知识交流平台。这无疑是那“务实思潮”催生出的具体果实。
“文柏,你以为如何?”朱炎将请愿书递给一旁的周文柏。
周文柏快速浏览一遍,沉吟道:“学生以为,此议……颇为大胆,亦有其价值。若能办好,确可统一认识,传播新知,激励创新。然,亦有其风险。言论一旦公之于众,便难控制,若有人借此散布不当言论,或攻讦时政,恐生事端。且所需人力物力,亦非小数。”
朱炎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学堂方向,片刻后转身,决然道:“风险固然有,然利大于弊!我信阳欲行非常之事,便需有非常之魄力!思想如同利刃,束之高阁则锈,放任自流则伤己,唯有掌握在手,善加引导,方能成为开拓之利器!”
他看向周文柏,目光灼灼:“准其所请!由你总揽,吴静安协理,着手筹办《信阳学报》!可从经世学堂士子及衙门中遴选文笔优长、思想端正者担任编辑。创刊号内容,需精心遴选。可刊载我‘三固一拓’之策的官方阐释,胡老汉关于水力器械改良的论述,王瑾关于官营贷行运行机制的说明,甚至……可谨慎选登一两篇此前关于华夷之辨的精彩论辩,但需加编者按语,引导向‘务实救国’之方向。”
他特意强调:“记住,此报宗旨,非为清谈,乃为致用!所有文章,需言之有物,论之有据,旨在解决实际问题,传播有用知识。初期发行范围,可限于信阳境内官吏、士子、军中哨官以上及重要匠作、商贾头面人物。”
周文柏见朱炎决心已定,且思虑周全,便不再犹豫:“学生明白,这就去办!”
消息传回经世学堂,那些提议的士子们欢呼雀跃,备受鼓舞。更多的人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为这前所未有的刊物贡献文章。
就在《信阳学报》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另一件小事也引起了朱炎的注意。一名叫沈瑜的年轻士子,其在论辩堂关于“治效为本”的发言被吴静安赏识,推荐至州衙户房见习。沈瑜到任后,并未满足于抄写文书,而是利用其算学特长,主动梳理了近半年来信阳与周边地区的粮价、布价波动数据,并绘制成清晰图表,附上简要分析,指出其中几处异常波动可能与某些商号囤积有关,建议市易平准所加强监控。
这份并非其分内工作的“报告”,经由其上司呈递到了王瑾手中。王瑾阅后,大为惊讶,立刻采纳其建议,加强了对相关商号的调查,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他随即将沈瑜的报告连同处理情况一并呈报朱炎,并附言称赞此子“心思缜密,勤于任事,不泥成规”。
朱炎看着那份绘制工整、分析入理的图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年轻一代不再死守书斋,而是将所学用于实务,主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雏凤清声,其音虽微,其势渐起啊。”朱炎对周文柏感叹道,“告诉他们,放手去做。《信阳学报》要办,像沈瑜这样的士子,更要大胆任用。信阳的未来,终究要落在这些敢于思考、勇于实践的年轻人肩上。”
一股新鲜而富有活力的气息,正在信阳的肌体中流动。思想的解放与实务的结合,开始催生出实实在在的变革力量。这些年轻的声音,如同初生凤凰的清鸣,虽然还带着些许稚嫩,却已预示着一种全新的可能性,正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二十一章雏凤清声(第2/2页)
第三百二十二章秋实初绽
金秋的信阳,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芬芳与收获的喜悦。历经春播夏耘,又挺过战火洗礼,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稔之年。田野间,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农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挥汗如雨地抢收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
大都督府颁布的《劝农令》和一系列保障措施,在这场秋收中见到了实效。官府组织的“助耕队”依旧活跃,帮助军属、烈属及缺乏劳力之家收割;市易平准所早早公布了粮食收购的“保护价”,并派出官吏下乡巡查,严防奸商压价;新推广的番薯和玉米,虽种植面积不大,但长势良好,那埋藏在土里的块茎和金灿灿的棒子,给了农人更多的期待。
“爹,你看这稻穗,多饱满!今年交了粮税,咱家还能剩下不少呢!”一个半大的小子捧着金黄的稻谷,兴奋地对父亲喊道。
老农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是啊,多亏了官府推广的新稻种,还有那水渠修得及时……这日子,总算又有点盼头了。”
田间地头的喜悦,也感染了信阳城。官仓和义仓前所未有地充实起来,一车车粮食被运送入库,那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储备,让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几分。周文柏与王瑾穿梭于各州县,统筹调度,确保粮税征收顺利,仓储安全无虞。有了充足的粮食作为底气,许多因战事而停滞的内政工程,也得以重新启动或加速。
与此同时,匠作院的民用工坊内,第一批大规模量产的改良铁制农具正式下线。相较于旧式农具,这些由水力锻锤加工、形制统一的锄头、镰刀、犁铧更加坚固耐用,价格也因规模化生产而有所降低。这些贴着“信阳官造”标记的农具一经上市,便受到了农人的热烈欢迎,很快被抢购一空。胡老汉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和仍在排队登记的农户,既感欣慰,又觉压力,连忙催促弟子们加紧生产。
“官营贷行”的运作也逐渐步入正轨。随着秋粮入库,许多之前借贷的小商户和农户有了偿还能力,诚信还款者获得了更好的信誉评级;同时,贷行也开始尝试向一些有前景的手工作坊提供小额贷款,扶持其发展。一种基于信用的、良性循环的经济生态,正在信阳悄然萌芽。
更令人欣喜的变化,发生在年轻一代身上。经世学堂的首批速成班士子,在经过数月基层历练后,开始崭露头角。除了之前发现粮价异常的沈瑜被破格提拔为户房额外主事外,还有数名士子因在劝农、安民、协理政务中表现突出,得到了地方官的举荐。他们带来的新知识、新思维与务实作风,如同清泉注入了略显陈腐的旧官僚体系,带来了一股清新之风。
甚至连那仍在筹备中的《信阳学报》,也收到了来自各方的踊跃投稿。有格物斋士子关于如何利用水力驱动风箱以提高炉温的设想,有农科学子对番薯越冬储存技术的总结,有曾在军中效力的士子对乡兵训练方法的改进建议,还有人对新颁布的《胥吏考成条例》提出了具体的实施细则……思想的火花在碰撞中不断迸发。
朱炎行走在信阳城外的田野间,看着那一片片金黄的稻浪和农人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身影,听着城内工坊传来的叮当声与市井的喧嚣,心中感慨万千。从穿越之初的饥寒交迫,到如今的“秋实初绽”,其间经历了太多的血火与艰辛。
“都督,看这光景,只要没有大的战事,今年冬天,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不少。”陪同视察的周文柏轻声说道。
朱炎点了点头,目光却望向北方:“是啊,百姓能喘口气了。但我们,还不能松懈。虏廷绝不会坐视我们壮大。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告诉孙崇德、赵虎、李文博,丰收喜悦之余,警惕之心不可有丝毫放松!各线哨探,需加倍谨慎!”
秋实已绽,仓廪渐丰,人心初定。这来之不易的成果,为信阳的“固本培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然而,朱炎深知,在这乱世之中,安宁永远是暂时的。享受收获喜悦的同时,必须握紧手中的刀枪,准备迎接下一场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风暴。信阳这艘船,在短暂的停泊补给后,又将驶向那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