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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大西北戈壁滩。
刺骨的冷风卷起粗糙的黄沙,打在废弃钢铁实景地的脚手架上,发出尖锐的呼啸。
剧组营地早早动了起来。场务们缩着脖子搬运轨道,灯光组正在调试几组巨型镝灯。
林溪推开保姆车门,踏上沙地。她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红肿得核桃一般,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浓重悲壮感。
她没有去化妆棚,而是直奔监视器方向。
徐白正端着一碗加了双份油辣子的豆腐脑,蹲在土包上边吃边看分镜图。
秦川在旁边压腿,身上穿着那套沉重的太空衣内衬。
看到林溪这副模样,徐白手里的塑料勺一顿,红油滴在分镜纸上。
「林溪,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过敏了?」徐白站起身,语气紧张。今天有重头戏,女主这状态没法上妆。
秦川也停下动作,皱眉看过来。
林溪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她死死咬着下唇,过了三秒才开口,声音带着严重的鼻音:「我没事。我只是……昨晚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徐白端着碗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剧组进贼了?」
「是路导。」林溪的声音发颤。
徐白和秦川对视一眼,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秦川走上前,低声问:「路导怎么了?」
「昨晚我去给路导送汤。」林溪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强光台灯下单薄的背影,眼眶瞬间又红了,「房车没关严。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桌前。」
她睁开眼,盯着两人,一字一顿:「路导在哭。」
「哐当。」徐白手里的塑料碗砸在地上,豆腐脑洒了一鞋面。但他根本没管。
「你说什么?」徐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滚圆,「老板……哭了?」
「嗯。」林溪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羽绒服的领子上,「他双手发抖,眼眶红得要滴血。但他硬生生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一定是把所有压力都一个人扛了。」林溪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决绝,「他在我们面前装得冷酷无情,其实心里早就千疮百孔了!」
死寂。
风沙打在三人的防风服上,沙沙作响。
秦川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疼。他是个老戏骨,最懂那种被逼到极致却无人诉说的孤独。
「难怪……」秦川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难怪他能让我一个眼神就体会到什么是死寂。他自己的精神世界,早就被压力碾成废土了。」
徐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这个执拗的艺术疯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徐白咬牙切齿,「我还天天拿分镜去烦他,给他压力。」
十分钟后,林溪的话开始在剧组核心层迅速发酵。
这场「传话游戏」在戈壁滩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完成了疯狂的病毒式叠代。
副导演老李告诉灯光组长:「路导昨晚为了这部戏,一个人躲在房车里抹眼泪。」
灯光组长传给场务总管:「路导抗不住资本压力了,昨晚在车里哭出声了!」
场务总管拉住道具师:「听说了吗?路导为了追求星空的艺术极致,昨晚对着天上的星星,呕出一口血,哭瞎了半只眼!」
早上八点,太阳升起。全剧组三百多号人,工作效率奇高,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片场弥漫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恸气氛。
防弹房车门「咔嚓」一声从内推开。
路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打着巨大的哈欠走了出来。
他昨晚没睡好。满脑子都在问候那个跑路的黄牛,八千块的绝版手办瞎了只眼,这事放在任何一个收集癖身上都等同于割肉。
路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左手端着那只不锈钢保温杯。
他刚一抬头,动作瞬间僵住。
片场前方,徐白丶秦川丶林溪,以及几百名群演和工作人员,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
几百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敬畏,只有一种夹杂着极度悲痛丶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