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园内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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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子从外边看去，只有一扇小木门，无甚特别。
    “这样的园子，盛京处处都是，怎就叫这么些人趋之若鹜了。”青辞低声呢喃，还是让一旁等候之人听见了。
    那郎君折扇一收，看向青辞：“姑娘此话差矣，园子不过是门面，我等来此为的事园内乾坤。”
    沈颜欢听了那郎君的话，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郎君约摸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手里那把折扇虽旧，扇骨却盘得油亮，一看就是个家境寻常却极爱惜体面的读书人。
    “园内乾坤？”沈颜欢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越过青辞，打量了这郎君一眼，“那你说说，这园子里头有什么乾坤？”
    那郎君被她一问，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拱手道：“在下也是听闻姜家娘子以文会友，但凡能答上她的问题，便可借阅姜家藏书，众所周知，姜家藏有不少孤本，外头见都见不着，若能借阅一观，便是天大的造化。”
    “原来是为了书。”沈颜欢点了点头，“那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进去便是了。”
    闻言，那郎君苦笑一声，摇头道：“并非在下不想，奈何姜家娘子有规矩，只有答上姜娘子题之人才可入内，可惜在下才疏学浅，与藏书怕是无缘了。”
    “既无缘，还守在此处做甚？”青辞越发觉得自家姑娘所得对，这些人就是太闲了。
    “若有人能入内借得藏书，小生能听那人讲几句，拾拾牙慧也是不错的。”
    沈颜欢抬头看了看那扇小木门，又看了看门口乌泱泱的人群，不禁失笑：“要拾人牙慧的还挺多，比衙门放告示还热闹。”
    “瞧瞧去。”沈颜欢不再多问，与青辞一同往那扇木门走去。
    青辞忙在后边小声提醒：“姑娘，您真要去，这要是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如何？”沈颜欢脚步不停，“我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两人挤到门前，沈颜欢正要抬手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
    一个身着鹅黄衣裳的年轻女子探出半个身子来，眉目清秀，笑意盈盈，对着外边的人道：“一炷香已过，可有人答上了？”
    她望了一圈，见郎君个个羞愧垂下了脑袋，便知今日又无人能进了：“如此，诸位请回吧。”
    这女子正要关门，却被一只脚抵住了。
    郎君，还请自……”她眉头皱了皱，抬头见是为面生的娘子，转而道，“烦请娘子高抬贵足，这门合不上了。”
    “我方才从此处经过，却见这园子四周热闹得很，将我的马车也堵住了，便想着来此处看看热闹，顺便讨杯茶解解渴。”沈颜欢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天水姜氏不愧是书香门第，连侍奉的丫鬟眉间也带着几分书卷气。
    这女子的目光不动声色从沈颜欢身上移过，而后神色从容地朝她行了一礼：“挡了娘子的路，是我们失礼了，不知贵府何处，改日好上门道歉。”
    “天水姜氏果真讲礼数，”沈颜欢捧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择日不如撞日。”
    “如此……”丫鬟略一犹豫，便微笑道，“娘子稍待，容婢子先行禀报主子，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沈二。”此处人太多，沈颜欢不想张扬。
    丫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却没有多问，只是福了一福：“沈二娘子稍候，婢子去去便回。”
    她转身进了园子，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这位娘子是何人，来得这般晚，不答题便想进去了？”周遭没能如愿的郎君中，有几人悄悄议论了起来。
    “姜娘子最是公道，定不会放她进去的。”
    哪知他话音才落，那婢子去而复返：“沈二娘子，我家主子说，既挡了娘子的道，理该斟茶赔礼，娘子请。”语落，她侧了侧身子。
    沈颜欢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后那些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的郎君们，扬了扬眉似是挑衅：“有劳姑娘了，我二人便不客气了。”
    她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身后，人群的议论声又响了几分，隐隐约约传来“那是谁”“怎么她就进去了”云云，甚至有的还准备效仿沈颜欢的做法。
    “沈二……”有人边走边想，忽然顿悟了，一拍脑袋朗声道，“这位该不会是齐王妃吧？”
    “如此说来，倒是有几分像，你们瞧见她腰间那根鞭子没？就是圣上赐的那根吧。”
    “齐王妃的外祖便出自天水姜氏，她大婚时，天水姜氏还随了厚礼，算起来与姜娘子也是沾亲带故的，若真是齐王妃慕名而来，姜姑娘与之一见，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方兄说得对！”
    一门之隔，沈颜欢将外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这姜家女真有些手段，才到盛京这么些日子，那些个能端出一箩筐的读书人，竟主动维护起了她。
    进得园内，这园子并不大，却布置得极雅致，青石小径，几竿瘦竹，角落里种着一丛兰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廊下挂着几幅字画，笔力清隽，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印章，沈颜欢瞥了一眼，“姜迎”，想必是这位姜家姑娘的名讳了。
    婢子引着沈颜欢两人穿过回廊，到了一间敞亮的茶室，窗边有一张小几，女子正在案几边静静煮茶，这人大抵就是姜迎。
    她见沈颜欢来了，也不起身，只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伸手道：“请。”
    沈颜欢本不是矫情之人，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垂眸看了眼案上热气腾腾的茶，抿了抿唇，看向姜迎：“上好的君山银针，娘子用心了。”
    “招待贵客，自当投其所好。”姜迎浅笑着先饮了一口，“论起来，是我失礼了，来盛京许多时日，都不曾到齐王府拜见。”
    姜迎说得坦荡，她身上既有文气，也有不折腰的骨气，瞧着倒是比她那两位兄长顺眼。
    沈颜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倒是坦荡，正好，我这人也不爱兜圈子，让我进来，不止是品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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