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张掖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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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中突然陷入寂静，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滞。
    彭定方先看了面色如常的王大柱一眼，接而慢慢转头，看向卫育。
    卫育见彭定方眼中有藏不住的锋利之色，脸色依旧难看，可心中却升起一丝慌乱。
    彭定方没预料到，昨夜答应定下盟约的卫育，今日还会临阵反击。
    事情已经定下，彭定方绝不可能再反悔。
    「卫兄莫非是要置我彭定方于不义，成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徒，遭受天下人耻笑不成吗？」彭定方一句话，冷如风霜。
    卫育不寒而栗，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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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不敢。」卫育沉默了半晌，最终也只能拱手一礼，吐出这句话出来。
    「僚佐口无遮拦，实属无心之言，长史莫要往心里去。
    今日你我定下盟约，是大喜之事。
    今晚下官再设菲酌，请长史与诸君共饮。」
    彭定方朝着王大柱拱手一礼，然后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王大柱还了一礼。
    双方交换盟书，再无异议之后，签字画押。
    王大柱与彭定方两人一同行对盟书行起誓礼仪，然后互换盟书。
    如此，使团本次西行张掖的目的，圆满达成。
    是夜，彭府，热闹非凡。
    彭定方又为使团准备了许多节目，完全不重样。
    「今年为兴泰，明年便是太和了。
    今日有王长史代州府与下官签订盟约，这也将寓意着你我双方太平祥和。
    来来来，诸君共饮此杯！」
    ……
    席间，卫育闷闷不乐。
    梁雨湖主动凑到卫育身边去，为其斟酒。
    「兄昨日既然应下太守，今日本不该再有此言。」梁雨湖笑意浅淡的说道。
    卫育看了梁雨湖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晓得？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小月氏五千余口，随时可抽调八百骑！
    我犹记得，当年我被太守围困坞堡，我向太守出降，太守竟当场让所有部曲全部下马卸甲，并以最高理解接纳我。
    而今太守痛失八百骑兵，他该有多难过！」
    卫育说完此话，直接端起酒壶来，痛饮一大口。
    这卫育并非莽夫，想法也没他的说法那么简单。
    梁雨湖看破不说破。
    「当年我来投太守，何尝不是如此？寒冬腊月，太守赤足相迎。
    而今太守遇到难处，我却没法替太守排忧解难，自愧矣。
    我知兄心境，来来来，饮酒饮酒。」
    梁雨湖端着酒盏，语气悻然。
    卫育看了梁雨湖一眼，举杯道：「知我者，梁兄也。」
    ……
    宴席末尾，王大柱向彭定方请辞。
    彭定方自然是极力挽留，靡蒙则代为婉言谢绝。
    翌日一早，张掖城外。
    彭定方携众送使团离去。
    一行人逐渐远离张掖城，进入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总算成了。」靡蒙如释重负，满脸笑意。
    「文书是成了，人心却未必成了。」赵叔宝有些闷闷不乐。
    「文书成了便是成了，人心成与不成，非一日之功。」王大柱沉声道。
    「那姓卫的目中无人，欺人太甚，将来我定要取他首级，解心头之恨！」赵叔宝愤愤道。
    王大柱并不接赵叔宝的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靡蒙。
    「靡郎君，来年可想入州府？」王大柱问道。
    靡蒙闻言，眼前一亮。
    他定是想入州府，可他堂兄已在州府担任要职，他再去州府，定会有闲言碎语。
    而九里山县也确实需要人。
    「哎。」靡蒙叹息一声。
    「离除夕还有十日，年前应该是赶不回州府了，不如先回九里山县，过完年，你同我去州城。」王大柱说道。
    「可是……」靡蒙还是有些犹豫。
    以前王大柱无法深刻理解，为何沈玉城总说身边缺少文士。
    只此一行，王大柱已经见识到文士的厉害之处。
    这些满腹经纶口齿伶俐的人，是真能办成大事。
    如果没有靡蒙提供方法和思路，以王大柱的性格，盟约之事未必能谈成。
    「与我同去州府，彭定方送我这匹枣红马便是你的了。」王大柱说道。
    「你拿这个考验我啊……马我不要，我愿随你前往州府。」靡蒙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善。」
    王大柱策马奔腾，随行众人纷纷提速，向东而去。
    一行人星夜兼程，入洪池隘后，便撤了军队。
    王大柱当场做主，驻守洪池隘的骑兵们，有家的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来年再返州城。
    其余的孤家寡人，直接去州府去，紧赶慢赶，兴许能赶回军营过年。
    而王大柱则回九里山县过年。
    除夕之前，沈玉城总算离开了铜陵郡，返回州城。
    不过他没能在除夕之前赶回州城，在一座驿馆内，杀了几只羊，与一众亲卫一同过了个除夕。
    过完年，便是太和元年。
    除夕那日，北方。
    刘渊义子刘宜（秃发那盖）攻破冀州城，守冀州城的叶知秋之子被刘宜活捉。
    刘宜战功赫赫，手握半个冀州，又有两万大军。
    以他的势头，可能一年之内能占领冀州全境。
    他在汉国的威名，已然逼近刘渊的几名亲儿子。
    平阳郡方面，夏汉两军再战一场，依旧不分胜负。
    赵王以少数兵力正面对抗刘渊多数兵力，虽立于不败之地，可并未给中原世族多大的信心。
    除夕一过，南迁的世族越来越多。
    正月初三傍晚，沈玉城归于凉州城。
    这一来一去又是月余，因部分官吏休沐，以至于州府政务愈发繁忙。
    沈玉城回了凉州城，无心休息。
    此前已有骑兵归来，说是使团已经和彭定方达成共识。
    但盟约在王大柱之手，需等王大柱亲自回州府复命，沈玉城才能知晓谈判细节。
    去岁年末，裴颜卿遵守约定，带头缴纳商税。
    如此便带动了诸多豪强上缴商税，这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沈玉城一看帐目便大概清楚，裴颜卿在凉州当地的商贸网络非常庞大。
    她的生意，涵盖各行各业。
    要发俸要发饷，不能全指着战争劫掠。
    州府虽穷，但也因成功收上商税而看到了希望。
    现在州府的问题便是从夏季到秋收之间，这段真空期所短缺的粮食。
    此事裴颜卿在想办法，她已经与外地贵族取得联络，目前已有粮食进入凉州城。
    裴颜卿说，有数批粮食正在运输途中，运往凉州。
    只要这几批粮食能顺利抵达凉州，则能保凉州百姓渡过夏季缺粮的艰难期。
    而其中最大的一批粮食，也是最关键的一批粮食，是从吴地出发运来的。
    路途遥远，可能要走数月。
    沈玉城和顾尹一合计，去年开了不少荒地，今年还能接着开荒。
    只要能撑到今年秋收，凉州粮食短缺的最大问题，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若开放通商顺利，在两三年之内，凉州的整体水平可以赶上如今的安昌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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