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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果不其然挨了周秀才的一记眼刃，意思像在说到底还要不要命了。
他蹲下来把小豆子从背上放下来，回手拽了一把周秀才的后领子。
“别磕了蛋生，没人要你的命。”
周秀才抬起头，此时的他额头已经红了一片，嘴唇哆嗦着往四下里看来看去。
孟煜城正好从内间走出来，身上还是白天那件衣裳，袖口挽着没放下来，看样子是刚从书房过来。
花无眠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一盏灯。
周秀才看见孟煜城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腿抖得更厉害了，又要往下磕头。
“起来，”孟煜城的声音不重，但周秀才的额头就那么悬在半空里停住了，也不敢磕下去，也不敢站起来。
赵大牛一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按到椅子上，“坐着，王爷让你坐你就坐。”
“王，王爷，”周秀才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虽然猜到了眼前这个人就是王爷，但是真正从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在椅子上抖得像筛糠。
孟煜城没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落在赵大牛身上，“他人呢？”
赵大牛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脸上的神情一下就沉了下去，“他没跟俺们一起出来。”
花无眠把灯放在桌上，闻言，她抬了一下眼皮，“没出来？”
赵大牛的嗓子有些发涩，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上的泥说：“他说他得留下，窑洞里还关着孩子，寿宴的事他也只探到一半。”
那天赵大牛跟不死鸟说账册的时候二人说好了，等事成了请赵大牛喝酒，还说要告诉自己他叫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后来道长让他杀人，他把周秀才从后窗递给俺的时候俺就觉得不对，他肯定被怀疑了，那条沟他不一定出得来。”
孟煜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息，花无眠走到赵大牛面前，“怀疑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这群家伙从一开始就怀疑上了不死鸟，那么他们得到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主动会变为被动。
“俺觉得就是今天晚上，让他去杀蛋生就是试探，”赵大牛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周秀才，“他是用鸡血糊弄过去的。”
“鸡血可糊弄不了他们，”花无眠的语气很平。
赵大牛愣了一下，“你也认识他们？”他见花无眠长相漂亮，没想到她居然会知道这些事，所以感到有些意外。
花无眠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孟煜城。
孟煜城的脸色在烛光下看不太分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影卫抬了一下手。
“把他们先带下去安置，给周秀才换身衣裳，孩子找个丫鬟照看。”
周秀才被架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大牛，赵大牛冲他摆了摆手，“去吧蛋生，不会少你一根头发。”
赵大牛毕竟是周蛋生的朋友，有他承诺自然会安心点。
人带走之后，花无眠关上了门。
赵大牛站在厅里，搓着手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跟我来，”孟煜城朝书房走。
赵大牛跟上去，花无眠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顺手把窗也关了。
书房的桌上铺着一张很大的舆图，从宫城到外城，从坊市到水道，标注得极细，上头还用朱砂点了十几个红点。
孟煜城在桌前站定，朝他伸出手。
“账册。”
赵大牛犹豫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用双手递过去。
他手上全是泥和汗，油纸包的边角已经皱了，但账册里面的内容还算完整。
孟煜城接过来翻了几页，每一页上都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但日期和数目记得清清楚楚。
花无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交易的数额，日期写的是五天前。
“最后这一批数目比前面大了三倍，”她抬起头。
赵大牛点头，“对，鼎轩道长前段时间来了两回，说是花神娘娘要办大事，每家每户都得加供。有几户拿不出来的，第二天家里人就陆续出事了。”
孟煜城把账册合上放在桌面，手指在上面按了按。
这东西确实是揭示逆生教行骗的最好证据，而且人证物证俱在了。
“这本东西留在我这儿，你不会有意见？”
赵大牛摇头，“俺知道你们都是朝廷的，那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他说过，这东西到了该到的人手里才有用。”
孟煜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舆图前坐下。
“赵大牛，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赵大牛怔了一下，低着头想了半天。
“俺没什么打算，房子被烧了，村里人要把俺和小豆子拿去献祭，现在回是回不去了，俺就是想有个住处，抚养小豆子成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俺爹娘都是种地的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从来没干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俺读了那么久的四书五经都没考中过，可能就是这个命了，但小豆子还小。”
赵大牛哽咽了一下，想到不死鸟还身处险境，生死不明。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那家伙还在狼窝里没出来，他信俺，俺也信他，他说跟那些骗子死磕到底，俺就陪着他走到底。”
花无眠靠在书架上，目光有些复杂的在赵大牛脸上转了一圈。
这是个被命运戏弄的老实人，如果不是逆生教，他跟小豆子会过着平凡的生活。
她看了看孟煜城，接收到花无眠的目光之后，孟煜城从桌上拿起一支笔，蘸了一点朱砂，然后在舆图上又点了一个红点，点的是慈安宫东侧那条甬道。
“那就走到底，”他放下笔，指尖轻轻叩在了太后寝宫的位置上。
赵大牛和花无眠同时把目光投了过去，书房门窗紧闭，三个人的呼吸声都很清晰的听见。
孟煜城的指尖没有移开，声音里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退下去。
“既然你决定好了，赵大牛，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看着他郑重的表情，赵大牛认真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