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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宫太后把事儿都交付给内阁两位阁臣,也算是比较放心的。
只不过,一边的小皇帝朱翊钧此时脸上很是精彩,或许想到即将大婚的缘故,这会儿他脸上一片潮红,那是激动的。
当然,现在的皇帝年纪已经十七岁了,自然也懂的,当他大婚后不久就年满十八岁,也就可以亲政了。
亲政,对于皇帝来说,这才是他职业生涯的开始,能不激动吗?
不过,此时不管是张居正还是魏广德,注意力都在两位太后身上,都没注意到小皇帝的反应。
“二位爱卿,回去就尽快催促礼部敬献议程,自世宗皇帝后,我大明已经有五十年没有举行过这种仪式,须得严格遵守祖制确定陛下大婚的各个步骤,免得惹人笑话哦。”
李太后这还是也开口说道。
自嘉靖六年举行皇帝大婚仪式后,隆庆皇帝是在潜?时成婚,自然不是皇帝大婚的礼仪。
不过好在大明对文书档案保存有专门的制度,所以能够找到英宗到现在所有皇帝大婚的议程,参考一下,万历皇帝的大婚议程也就有了。
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太后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下面人疏忽,闹出笑话来。
所以,言语鞭策两位阁臣,让他们尽心处理此事,避免出现疏漏。
就在说完今日之事,张居正和魏广德准备告退的时候,小皇帝朱翊钧忽然开口问道:“张师傅、魏师傅,事先你们说等外过使团到来后,要在京郊举行大阅。”
听到小皇帝这么问,张居正和魏广德对视一眼,于是张居正上前半步躬身道:“启禀陛下,国朝历来外外使到来后举行大阅的习俗,借此宣扬我大明军威,让周边藩邦不敢造次。
来时路上,我和魏阁老就商议,国朝已经多年不曾有如此万国来朝盛况,所以正好借此宣扬我大明军威于宇内。’
“太好了,到时候朕要亲自检阅。”
小皇帝得到确定答案,当即高兴道。
皇帝大婚的议程,那是礼部的事儿,出了纰漏,虽然他们也落不到好,但总归是礼部尚书吃板子。
只是在大婚前举行大阅,宣扬军威不是大婚的标准程序,所以适才张居正介绍时提到这点,也不知道两宫太后注意到没有。
不过有这次上奏,也算是在宫里过了名录。
只是张居正和魏广德都没想到,万历皇帝居然对兵事如此上心,只是简单一提就勾起他的兴趣来。
而此时被魏广德、张居正重点关注的陈太后和李太后,此时则是凤眉微蹙,不过也没说话。
“朕看过隆庆大阅的档案,当时调集了京营、蓟镇,宣大和保定府官军参演,此次又是如何?
记得上次参演,提练总兵是现在辽东总兵官戚继光,此次朝廷打算安排谁担任此职。
还有,除京营外,朕还希望看到辽东、蓟镇和宣府官兵身影。
三镇官兵刚在辽东取得胜利,正是兵威正盛之时,若是调动三部入京检阅,当可壮我大明军威。
另外,缅甸南兵,朕也希望能见见,毕竟刚刚为我大明平定叛乱,有大功。
万历皇帝一番话,让屋里众人心中都是震惊。
谁都没想到,平时都不怎么插话的小皇帝居然一下子提出这么要求来。
是的,平时他们入宫议事,主要就是看两宫太后的意见,皇帝基本上不发话。
这也和他没有亲政有关系,空有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
倒不是说其他人都不听他的,而是万历皇帝还被两宫当做小孩子在养,自然不会多加重视。
随后,两道视线从上而下,先是落到张居正身上,随后才落到魏广德身上。
被人盯着,魏广德瞬间清醒过来。
万历皇帝军事方面的知识,大多是他在教导。
按照张居正的要求,只是要给他灌输基本的军事常识即可,朝廷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不着调的武宗皇帝出来。
并不是说武宗皇帝不好,主要是他太能折腾,还把自己折腾没了。
他们这一系能坐上这个位置,虽然也是托武宗这个不良嗜好的福,但并不代表他们还想重蹈覆辙。
可是现在看来,小皇帝似乎也对军事异常狂热,这可不就是他魏广德的锅了。
甚至,张居正也若有若无往后瞟一眼。
魏广德知道,这个时候只能他说话了。
支持,亦或者反对?
瞬间,数个念头出现在魏广德脑海里。
快速权衡后,魏广德还是打算冒险。
大明现在需要强军,继续把军方打压下去,实际上不利于现在所处的时代。
上前一步,魏广德躬身道:“陛下关心为国浴血的将士,臣带百万大明将士叩谢陛下。
至于陛下想调边镇有功将士入京检阅,臣也认同。
只是,北边宣大、辽东也还罢了,缅甸官军千里迢迢从最西南到京师,路程太过遥远。
所以臣建议,让其抽调精锐编成一个千户所北上京师参阅即可。
其实我大明在南北两京十三省也皆有精兵强将,保我大明江山安稳。
为了不至于让将士寒心,不若让兵部下文,令各省皆调一个千户所进京沐浴天恩,借此也可比较各省之兵,结果纳入各都司考功。”
光是几个边镇能打,不能代表大明的军力,魏广德干脆借着这个由头,让各省都调集兵马到京城。
借助这次宣武,让各省都看看什么是强兵,借以督促个都司练兵。
至于两宫担心皇帝过度沉迷兵事,下来再找机会向两宫解释,那不过是少年心性。
看过演武以后,或许还会狂热一段时间。
但是待陛下大婚之后,兴趣应该就会转移了,不必多虑。
“好,朕也想看看我大明天下兵马是个什么样子,是否皆如边军悍勇。
万历皇帝已经拍手叫好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两宫太后的脸色。
魏广德瞅了一眼,随即心里暗叹。
之前,魏广德无数次教导小皇帝就是,喜怒不形于色,遇事切莫急于发表意见。
正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早先小皇帝的表现,魏广德以为皇帝是听进去了。
可没想到,应该那些事儿没有触及小皇帝的敏感,所以还能记住他的话。
可是说到军事,小皇帝明显也有些狂热。
想想后世,年轻人也多是如此,等过上十多年,也就没有现在的激情了。
回头还得好好说说他,就算想如何,完全可以下来再说。
反正之前张居正禀报时,两宫都为出言反对,这就是不够沉稳的表现。
魏广德说支持,不管是两宫太后还是首辅张居正都没有出言反驳,除非心中十分不满。
张居正也只是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多话。
等他们出了慈庆宫以后,在路上,张居正逐渐放慢脚步,小声对魏广德说道:“善贷,大阅之事,两宫本没考虑太多,可陛下这一闹,此事怕是有波折了。
你也是,关键时候难道没看出两宫的意思?居然还附和陛下之言。”
“叔大兄,我知道此事两宫或许会有所不满,但别忘记陛下年纪。
等大婚后,兵事也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魏广德笑笑,小声答道。
“可是.....”
张居正还是有些犹豫。
“想来晚些时候冯保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会说明此事。
何况,南兵一向确实少有操练,正好借助此事让各都司都上心兵事。
在我看来,这不算坏事儿。
早先海外的消息,想来叔大兄也知道,西夷在各地攻城掠地,野心昭然若揭。
若不是我大明水师主动走出去,还不知道西夷是否会对我大明打主意。
此次西夷两国都有使团到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大明军威,这样在南洋和其他地方,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会少许多麻烦。”
魏广德继续解释道。
张居正当然听懂了,要在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面前秀肌肉。
这两国现在实力太大了,虽然魏广德一直对这两国不感冒,说他们国力不大,也就是凭借船坚炮利捡了便宜。
但是大明已经不是闭关锁国的状态,水师也多次上报西班牙到吕宋的船队规模。
太平洋航道刚刚开辟,所以这会儿西班牙人每支船队从美洲过来,规模都异常强大,那种比贡船还要大的大帆船就有三艘,还有十余艘护卫战舰陪伴。
这样的战力,虽然依旧不如大明南海水师,但要知道这仅仅是一支船队。
西班牙海军在全球各地都布置了大量战船,凑找来超过千艘的规模,怎么可能不让张居正为之侧目。
西班牙海军此时的真实实力,即便是通过爆兵以后的大明,依旧是比不过的。
当然,整体比不过不要紧,因为在东亚海域,西班牙人还是比不过大明。
毕竟,西班牙此时可谓全球布武,不仅要在欧洲保持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还要在美洲维持相当强大的武力,所以能够投射到亚洲的海军力量并不算强大。
要知道,现在的西班牙实际上已经中了墨西哥金银毒,巨大矿脉里蕴藏的海量金银已经将他们彻底毒倒。
此时的西班牙,其实已经没有之前积极地,向海外拓展领地的欲望。
所以,在马尼拉报告明国动向后,墨西哥总督并没有选择采取武力的方式夺回菲律宾群岛,而只是选择采用守势,只要保持住南菲律宾即可。
东南亚的香料和大明的手工艺品,也是西班牙国内急需的奢华饰物。
通过演武,让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真正认识大明的军力,这才是魏广德的目的。
当然,他西洋诸国也是目标之一。
南海水师和东海水师就是给他们看的,大明是拥有远征能力的强大国家。
“好吧,你先和兵部商议大阅之事,定下章程来我再看。
宫里和冯公公那里,我也会按你的意思说话。
此次万历大阅事关重大,绝不能掉以轻心出了岔子。”
张居正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其实多少有些担心南方那些都司的兵,怕闹出笑话来。
松江府年后开海,大明朝廷各部,还有各省都会从中受益。
大量海船出海,确实也需要朝廷强大实力保护。
葡萄牙人在果阿就已经殷正茂说好,他们回禀国王后就会派出使团去大明观礼。
而西班牙人则是最先得到邀请的,殷正茂船队抵达吕宋后,就对菲律宾总督发出了邀请。
实际上,一年时间,消息或许才刚刚传到西班牙,但是墨西哥总督已经做出决定,让菲律宾总督代表西班牙参加明国皇帝的婚礼。
这也是一种西方的外交礼仪,非敌对国家邀请,一般都会欣然接受,否则会被视为敌意。
所以这件事儿,西班牙国王也不会反对的。
倒是到目前为止,英国那边一直没有使团抵达,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路上。
其实,有无英国参与,魏广德并不关心,他不过是搂草打兔子,希望多接触欧洲国家而已。
毕竟后世不列颠大名在外,想不重视都难。
正如他所想,此时英国女王的特使团刚刚绕过非洲好望角,进入到印度洋水域。
因为有旧港获得的印度洋海图,使团乘坐的杰西号大帆船正在劈波斩棘奔向大明。
杰西号大帆船是英国最大的卡拉克大帆船,排水量高达九百吨,曾经担任英国海军旗舰的重要位置。
杰西号是英国发展海军的代表作,十多年前从汉堡船厂采购而来。
此时的英国,不仅经济上和欧洲诸国相比存在不足,造船业也是远远落后于其他欧洲国家。
之所以派出国内最强大战舰到东方进行访问,不仅是考虑到使团安全问题,更是因为希望获得更多来自大明的货物。
德雷克带回英国的巨量黄金和宝石不仅震动了英国高层,那些产自大明的精美手工艺品更是让整个英格兰上层贵族倾倒。
过去,他们只能高价从大陆国家获得这些东西。
德雷克的卖价虽然也是不菲,但相比之前还是能便宜不少钱,能不让人发狂吗?
为此,派出最大的海船去东方,不仅是为了观礼,更是为了运回更多的大明出产。
按照英国政府的逻辑,此次出使,王国不仅不会亏本,肯定还会大赚一笔。
所以,派出最大的战舰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旦完成这次交易,建立外交关系,英国政府已经打算每年都要派出船队前往东方明国进行贸易,稳定这条贸易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