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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看出了老婆的心思。
他了解沈玉玲，这女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但涉及到他的安全，她就会变得特别敏感。
他也担心吴建军嘴快，把上次行动的事儿说出来，让沈玉玲担心。
那次行动虽然顺利，但过程确实有些凶险。
要是让沈玉玲知道了，她非得把心提到嗓子眼不可。
“玉玲，”周海洋开口了，语气轻松，“吴副队难得来一趟，你去挑点鱼鲞，待会儿让吴副队带回去尝尝。”
“哎，这可使不得——”
吴建军连忙摆手拒绝。
“自家晒的，又不是花钱买的。”
周海洋不由分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沈玉玲看了看周海洋，又看了看吴建军，点了点头，转身去屋里忙活去了。
她知道周海洋是故意把她支开的，但她也没说什么。
有些事，男人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问。
她相信，等什么时候他想说了，自然会说的。
等沈玉玲进了屋，周海洋这才压低了声音，笑问道：
“吴副队，从你这红光满面的脸色来看，这次的行动挺顺利吧？”
“顺利，非常顺利。”
吴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眼睛里都带着光：
“这也是多亏了你帮忙啊，否则我们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林大勇还活着。”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这事儿到现在，已经是尘埃落定了。杨开泰杨队作为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已经高升，调去鹿城任职了。而我嘛——”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笑着说：
“托了海洋兄弟你的福，由副转正了。”
“哦？”
周海洋脸上一喜，连忙站起来，伸出手去，由衷的恭贺道：
“恭喜恭喜！吴队，从现在开始，我该叫你吴队长啦！”
听到这话，吴建军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伸出手来，跟周海洋握了握，手掌厚实有力，握得很紧。
“海洋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吴建军重新坐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能当上这个队长，有一半的功劳都在你身上。”
“要不是你提供了那么关键的线索，这事儿不可能办得这么漂亮。”
“所以我是真心感谢你，这两套潜水服不算什么，以后你有用得着我吴建军的地方，尽管开口。”
“吴队客气了。”周海洋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值当这么谢。”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吴建军正色道，目光直视着周海洋：
“不过我今天过来，一是感谢你，二是跟你提一下上次你说过的那件事。”
“什么事？”
周海洋一时没反应过来。
“带枪上船的事。”
吴建军压低了几分声音，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确认沈玉玲不在附近，这才继续说道。
周海洋动作一顿，眼神变了。
他确实跟吴建军提过这事儿，但他以为这事儿没戏，没想到吴建军还一直记着。
“吴队，这事儿有操作空间？”
周海洋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也压低了。
吴建军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起来：
“你想私自带枪上船的事儿就别想了。这事儿太大，哪怕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
“万一被传出去了，上面追查下来，我也帮不了你。你应该知道咱们国家的法律，枪械是严格禁止的。”
周海洋神色一滞，正要说话，吴建军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嘛，我既然跟你提到这事儿，当然已经有了对策。”
“什么对策？”
周海洋来了精神，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吴建军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这才说道：
“鉴于最近海盗抢劫事件频繁，上面极其重视这个问题。”
“前两天开了专题会议，专门研究海上治安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周海洋的眼睛，又继续说道：
“我趁这个机会，向上面提了个建议，组织一支海上巡逻队，由沿海渔民中的骨干力量组成，配合我们边防派出所维护海上治安。”
“而这支海上巡逻队的负责人，我提了你的名字，如果上面同意，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枪。”
“海上巡逻队？”
周海洋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他万万没想到，吴建军会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
“你放心，”吴建军看出了周海洋的心思，解释道，“这支海上巡逻队属于边防派出所的编外人员，所以也没那么多限制。”
“你们该捕鱼捕鱼，该休息休息，只是你们出海的时候，如果遇到抢劫之类的事儿，可以及时出手阻止，防止意外发生。”
“平时你们就是普通渔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海上巡逻队。”
周海洋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真有这么一支队伍，那不仅他自己能受益，村里其他经常出海的渔民也能多一层保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是好事啊！”
他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既不影响我们正常出海挣钱，又能有个合法的身份，遇到事儿还能有个依仗，一举三得！”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吴建军笑着泼了盆冷水，伸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虽然已经向上面提了建议，但上面还没批准呢！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周海洋点了点头，收起笑容，认真地问道：
“吴队，你觉得这事儿有几成几率能成？”
吴建军沉吟了片刻，掰着手指头分析道：
“这事儿本来不好说，上面要考虑的事情多，不一定有这个预算和编制。”
“不过你这次帮我们立了大功，连上面的领导都记住你的名字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由你负责这支海上巡逻队，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他顿了顿，表情微微严肃了几分，又说：
“而且，南海那边海盗抢劫杀人事件频发，尤其是今年，已经出了好几起恶性事件，上面对此极其重视。”
“结合这些因素来看，海上巡逻队能成的概率，又多了几分。”
周海洋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吴建军：
“吴队，这事儿如果成了，那我可得替众多渔民感谢你了。”
“我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本来就危险、压抑，要是还得提心吊胆地防着海盗，那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不用感谢我。”吴建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我也是为了海上太平，才想出这个点子的。”
“如果成了，不管对你们渔民来说，还是对我们边防派出所来说，都是好事。你们安全了，我们也省心。”
两人正就此事聊着，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不是摩托车的声音，而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三轮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还夹杂着人走路的脚步声。
链条转动的节奏不快不慢，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年代农村的三轮车大多是这种，铁架子，两个轮子，后面一个车斗，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周海洋起身来到门口一看，顿时笑了。
姐夫杨建国正蹬着一辆三轮车，沿着巷子慢悠悠地骑过来。
车斗里，青青歪着身子靠在车斗边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外套，是沈玉玲在镇上给她买的，花了十几块钱，在那个年代的童装里算是好的了。
头发扎着两条小辫子，一条已经散开了，另一条还勉强扎着。
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娃娃，口水都流到布娃娃的脸上了。
布娃娃是沈玉玲给她做的，用碎布缝的，里面塞了棉花，青青睡觉都要抱着。
那个年代农村的孩子没有太多玩具，这种手工做的布娃娃就是最珍贵的伙伴。
“姐夫来啦！”
周海洋迎上去，伸手把闺女从车斗里抱了出来。
青青被这一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爸爸”，然后又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继续睡了。
小身子软乎乎的，散发着奶香味，还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周海洋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他一只手托着闺女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很轻，怕把她吵醒。
“我姐呢？”
周海洋抱着闺女，笑看着姐夫。
杨建国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笑呵呵地说：
“你姐听说你直接把铺子买了，高兴得不得了，这会儿在镇上铺子里忙着收拾呢！”
“我本来想留下来帮忙，她说不用，让我先过来，该办的事赶紧办。”
他说着，从车斗里拿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鼓鼓囊囊的。
包是军绿色的，跟吴建军那个袋子有点像，但旧多了，拉链都坏了，用绳子捆着。
杨建国注意到了院子里坐着的吴建军，连忙压低声音问：
“哟，家里还有客人啊？”
“来，姐夫，我给你介绍一下。”周海洋抱着青青走进院子，笑着说，“这位是我们青山镇边防派出所的吴队长。”
“吴队，这是我姐夫杨建国，以后要在镇上开海鲜铺子，吴队一定要多多关照啊！”
“那还用说？包在我身上。”吴建军笑着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去，“杨老弟，幸会幸会。”
杨建国连忙伸出手去握，心里却是吃惊不小。
边防派出所的队长？
那可是青山镇数得着的人物了！
在镇上，边防派出所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更别说队长了。
镇上开铺子的、跑运输的，谁不巴结着他们？
自己这个小舅子居然和这样的大人物有交情？
而且看吴建军那态度，客气得很，一点都不像是端着架子的样子。
主动站起来握手，还喊“杨老弟”，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感觉越发看不透自己这个小舅子了。
沈玉玲从屋里出来，把青青从周海洋怀里接过去。
青青被换了个怀抱，又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看见是妈妈，这才安心地继续睡，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妈妈”，声音含混不清的。
沈玉玲抱着她进了里屋，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被子是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面是那种老式的印花布，蓝底白花，洗得有些发白了。
青青躺在上面，小小的一个，显得床特别大。
她把那个布娃娃塞回青青怀里，青青下意识地抱住了，嘴角微微翘了翘，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玉玲把蚊帐放下来，掖好，这才出来。
蚊帐是白色的棉纱帐，用了好几年了，上面有几个小洞，她用针线补过了，补丁叠着补丁。
那个年代农村人家都这样，东西坏了舍不得扔，修修补补继续用。
如今哪怕是周海洋已经存了不少钱，但沈玉玲简朴惯了，还是不舍得买新的。
不过周海洋早就盘算好了，等回头新房子修好了，该扔的就一定扔掉。
赚钱么，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舒坦一点？
“姐夫，你坐，我去给你泡茶。”
沈玉玲招呼了一声，转身又去忙活了。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定，杨建国还有些拘谨，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以前在村里种地，最远也就去过镇上，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长。
现在突然跟边防派出所的队长坐在一起喝茶，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吴建军倒是很随和，主动跟他聊了几句镇上开铺子的事儿，问铺子在哪个位置、多大面积、准备什么时候开业，就像老朋友拉家常一样。
杨建国一一回答，声音一开始还有些紧，说着说着就慢慢放松了。
聊了几句之后，杨建国的拘谨慢慢消退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喝了口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海洋，说道：
“海洋，铺子我看了，前后两三百平方呢，怎么只花了五千五？这也太便宜了。”
今天上午老丈人去他家，说买铺子花了五千五百块钱，他还以为铺子很小呢！
心里想着，五千五能买多大的铺子？
最多也就一间门面，二三十个平方顶天了。
结果去一看，当场就傻眼了。
那铺子前后两三百平方，前面是宽敞的店面，能摆好几个货架，后面还能住人，有厨房有卫生间。
位置又好，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九十年代中期，镇上这种地段的铺子，行情价至少得一万出头。
这么好的铺子，才五千五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