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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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王妈妈对叶漪容是没有什么主仆之情的。
    她的主子叶漪如中了皇后的计谋死不瞑目，而叶漪容又是皇后派来接替她主子的人，王妈妈私心里是恨皇后、恨这位续弦夫人的。
    可见她吃了那副作用极大的生子药，怀孕怀了个病胎，日日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由也流露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同为女人，生子之痛男人是不会懂的。
    只有女子与女子之间，才会惺惺相惜，相互帮扶。
    叶漪容是该死，可若死在怀孕难产上，那就太惨太惨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大小姐说，可谢蘅芜却懂了她没说出口的想法。
    谢蘅芜沉吟片刻道：“我一会儿会去主母院子一趟。”
    王妈妈观大小姐面色，无喜无怒，什么也看不出来，便只好点了点头道：“是，我和夫人便在院里恭候。”
    言罢，不敢再说什么话讨嫌，忙不迭退下了。
    谢蘅芜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水榭小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是个美人，虽然此时身着素服，只是静静站在廊下，可她眉眼圆润，睫毛纤长，眼神明亮，她可以美得嚣张肆意，却也可以美得悄无声息。
    淡妆浓抹总相宜。
    谢蘅芜原地静思许久，才终于下了决心。
    其实她该锱铢必较，让叶漪容自食苦果的。
    可谢蘅芜忽然发现，叶漪容就算是死了，对她来说也不过一时的快意。
    这样的人，其实还有利用价值。
    而叶漪容所在的院子里，她肚子疼得狠了，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惨白，浑身紧绷。
    她已经找了大夫，可大夫只把了把脉，都是摇头叹气，避如蛇蝎。
    大夫说不仅是她腹中的孩子没得救，就连她也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腹部如坠着千斤一般疼，疼得她来回打滚，叶漪容恨自己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居然信那莫须有的生子药，正是因为喝了这生子药，她和腹中的孩儿才会这样凄惨！
    早知如此，莫如当初啊！
    当初谢老夫人威胁她，让她喝下堕胎药假装流产嫁祸谢蘅芜，她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因为怀胎这么久，纵然知道腹中是个病胎，她也难以割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疼死在床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像是踏着某种节律，等那人在她面前站定，叶漪容才恍然发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谢蘅芜，谢家的大小姐，皇帝疼爱、太子宠爱的嘉明郡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叶漪容结结巴巴地问。
    谢蘅芜在床边坐下，并没有作声，只是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了一包银针。
    她纤细的手指取出银针，银针几乎泛着寒芒。
    叶漪容畏惧地缩了缩身子，道：“所以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谢蘅芜手指捻着银针，只抬头问她：“若我给你一条活路，你走还是不走？”
    叶漪容怔住。
    谢蘅芜平淡无波地说：“这个孩子你保不住的，他生下来便是先天残疾，与其让他来到人世间受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悲剧的发生。”
    叶漪容泪流满面，她抗拒无比：“你又不是母亲，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是的。
    谢蘅芜在心里说。
    正因为她做过母亲，才知道当母亲的不易，才会选择放叶漪容一马。
    她知道有些决定并不好做出，但是谢蘅芜给叶漪容考虑的机会。
    哪怕腹中的孩子是畸形儿，剩下来就先天残疾，能决定孩子去留生死的，也只有母亲一人而已。
    也只有做母亲的才有这个资格。
    叶漪容沉默了好久，问谢蘅芜：“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吗？”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有。”
    谢蘅芜说得斩钉截铁。
    叶漪容又问：“那你为什么会不计前嫌地帮我？”
    谢蘅芜看向她，眸子里满是平静：“我只做对我自己有利的事，今日我救你，是因为你对我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仅此而已。”
    叶漪容最烦这句话。
    利用价值！利用价值！
    她出身名门望族叶家，生母本是一个小妾，但因为她姿色不错，从小就被接到主母身边养大，当时主母就告诉她，因为她长得美，有利用价值。
    后来她得了皇后抬举，被皇后送给谢秉忠，皇后也说，之所以抬举她，不过是因为她心机深沉，有利用价值。
    那谢蘅芜呢，她对谢蘅芜来说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心中困惑，问出了口。
    谢蘅芜道：“我的师傅乃是神医秦先生，而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如今大渊生子药盛行，不知害了多少妇人，偏偏这些苦主就算是被生子药害了也求告无门。
    我今日救你，要你将来去救他人，你干还是不干？”
    这就是谢蘅芜救她的条件。
    谢蘅芜准备私下开设药堂，从京城开始打压生子药横行的风气，但她手下并无多少得用之人。
    而叶漪容虽然心思不纯，但是她管家算账为人处事却是一把好手，若真能收为己用，将是一大助力。
    叶漪容原本以为，谢蘅芜说她有利用价值，是为了给自己谋利。
    却不想，她居然说要她去救别人。
    “我这么坏的人，怎么配救他人……”她咬紧牙关，自嘲道。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谢蘅芜淡淡说道。
    “皇后不会放过我的。”叶漪容犹豫道。
    提起皇后，谢蘅芜冷笑一声：“你不必再怕她，她不会放过你，也不可能放过我，同样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说得斩钉截铁。
    叶漪容沉默许久，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泪水，道：“好……我答应郡主！”
    谢蘅芜道：“我救你后会对你下一种禁制药，若将来你敢背叛我，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叶漪容重重点头。
    谢蘅芜让她躺平，开始给她施针。
    等血块一样的东西从双腿间滑出的时候，叶漪容泣不成声。
    谢蘅芜见她哭得凄惨，道：“好好养身子，未必就真的不能生育了。”
    而叶漪容怔怔地看着那盆里面已经成型的小胎儿，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这可恨可憎的生子药，她的儿子不该是这个下场！
    她从床上爬起跪在地上，坚定地看着谢蘅芜道：“郡主殿下，从今往后，我叶漪容为您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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