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八五章约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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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当日，泰西封城租界之内张灯结彩，过年气氛极为浓郁。
    在租界文武官员主持、引导之下，来自天南地北的唐人都将各自的风俗搬迁至此，即便远离故土、甚至连族谱都不在身边，仍旧在堂中摆上丰盛的饭菜、酒酿供奉祖先。
    无论南北之习俗差异有多大，但这一点却是共通的，“敬天法祖”乃华夏文化之源流，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也不能忘了对祖宗的崇敬。
    到了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商铺皆落下闸板、闭门谢客，东家、掌柜、伙计围拢在后堂准备年夜饭。
    由各地前来交易的商贾顿时傻了眼……
    “过年而已，居然连生意都不做了？”
    “唐人傲慢！我等远道而来居然拒不接待？”
    “帝国就不应该允许唐人在此设立租界，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将这群祭拜祖宗的恶魔驱逐！”
    “说得对呀，就算要祭拜那也应该祭拜神明，祖宗是个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为何每一个唐人都能记得自家祖宗是谁？那不应该是贵族才能有的传承么？总不能每个唐人都是贵族吧？”
    进入租界交易的大食人啧啧称奇，对此极感兴趣又不理解。
    无论是大食人、更西边的罗马人、法兰克人，亦或是北边的斯拉夫人，等级制度早已根深蒂固，对于一个世代为奴的低贱之人来说，挣扎求存才是生命的意义，每一场战乱都会导致大量人口或死亡、或迁徙，怎么可能记得住自己的祖先？
    唯有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贵族才有这个能力。
    可贵族毕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人能够记得住上数三代都算是奇迹。
    租界之内汇聚的唐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总不能都是贵族吧？
    便有巡街的唐军校尉骄傲的抬着下巴，给予解释：“华夏历史悠悠千古，王朝更迭、皇权兴灭，几千年下来谁家还没个当王当相的祖宗？咱们唐人几百个姓氏，任意一个姓氏往上数，总能有显赫之人物。你们这些识字没几天的野蛮人还在茹毛饮血的时候，咱们的祖先已经在建功立业了！”
    这话有些过分，但唐人的确凭借悠久的文明传承自认为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这些从沙漠、沼泽、深山里崛起的蛮夷。
    咱华夏的史书浩如烟海，而你们的历史也就区区几句连一本账簿都写不满……
    大食人怒气勃发，却无言以对。
    毕竟往上数三代，祖宗们大抵还穿着皮毛、吃着生肉过着渔猎生活呢……
    唐人的习俗是在过年这天“封仓积福”，没人愿意与蛮夷做生意，这些蛮夷在街上乱窜了一阵，喋喋不休的发泄了不满，最终也只能在唐军兵卒的驱赶之下暂时入住官方的馆驿，等待年后商铺开门营业再做交易。
    官廨后堂，一众官员、武将欢声笑语，丰富的菜肴端上桌子，一坛一坛美酒摆在一旁，气氛很是热烈。
    辛茂将入座，笑着道：“今日佳节，本该与诸君一醉方休。只是吾等驻守海外、维持租界事务，万万不能出现半点差错，所以今日佳肴管够，但美酒少饮，以免误事。”
    习君买也道：“每人三杯，浅尝辄止。越是这等欢庆之日，越是要注意防火缉盗，咱们租界虽然防范森严，但周边皆是野蛮之胡人，万万不能给予可乘之机。”
    “二位长官放心，吾等晓得！”
    “来来来，虽然不能尽兴，但也要将气氛搞起来，大家一起敬二位长官一杯！”
    “惟愿新的一年里，二位长官加官进爵！”
    “好！”
    十余人共同举杯，大笑着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便即放下酒杯享受佳肴。
    一名校尉推门而入来到习君买身边：“将军，上次那个叫埃兰的又来了。”
    “哦？”
    习君买闻言，看向辛茂将笑道：“如此看来，咱们也有生意要做了！”
    辛茂将放下碗筷，起身道：“走，去见一见这厮！”
    ……
    前厅内，埃兰正津津有味的喝着茶水。
    虽然平素也能在大食商人那里买到一些茶叶，但那种劣质的茶叶与树叶子也没差太多，甚至有些时候多是受潮、发霉的陈茶，不仅口感极差甚至有可能喝坏肚子。
    而唐人官廨之中用以待客的这个茶水，品质简直天差地别……
    等到习君买、辛茂将联袂而至，相互见礼之后，埃兰指着茶杯：“这种茶叶，我要一百斤！”
    习、辛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虽然今日埃兰看上去信心十足，必定是得到了酋长有关于那笔价值四千磅黄金交易的授权，但显然这位阿摩利人并不知道真正顶级茶叶的价格。
    两人入座，辛茂将道：“这茶叶是我从大唐带来的，倘若你喜欢，临行之时送你一斤，就别买了吧。”
    埃兰瞪大眼睛，很是不满：“你是看不起我吗？我有钱！”
    辛茂将：“……”
    习君买忍不住笑道：“倒也不是看不起你，实在是这茶叶有点贵，这么说吧，这等品质的茶叶从大唐运输至此，价格绝对不会低于每斤二十两黄金……一罗马磅也就只能买半斤。”
    “嘶……你不会是诓我吧？”
    埃兰不可置信。
    茶叶而已，居然几乎与黄金等价了？
    习君买解释道：“这等品质的茶叶本就产量有限，在大唐也不是任谁都喝得起的，由大唐运输至此还要保鲜、防潮，就要用近乎密闭的瓷罐装载，外边再铺满冰块。冰块是会融化的，所以要一直不停的添加，单只这一项费用便耗费极大。”
    埃兰咽了口唾沫，他以为大马士革那些个大食贵族就已经是穷奢极欲了，但是比起唐人来，差的不是一丝半点啊……
    他开口道：“那就送我一斤！”
    然后果断转换话题：“酋长已经同意了咱们这笔交易，想要尽快促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自然同意，能够帮助阿摩利兄弟抵抗暴政、恢复家园，代表着世间最高文明等级的大唐责无旁贷！”
    习君买甚至关切道：“交易很简单，但交易完成之后你们如何将军械运回去？万一碰上大食军队那可就麻烦了。”
    大食人也不傻，虽然被迫无奈不得不向大唐开放租界，准许唐人在两河流域参与贸易，但也一直防范大唐与这些土著部族接触，尤其是资助其军械武器，所以在几处租界之外都屯驻重兵、严加防范。
    一千柄弯刀、两百副板甲也不是小数目，极难躲过大食人的搜索盘查。
    埃兰神情坚定：“交易之时，酋长会亲自率领族中青壮前来接应，这是部族等了几百年才等来的机会，绝对不允许错过！哪怕牺牲我们这一代人，也要将这批军械运回部族埋藏起来，等下一代长成之时，再与敌人拼杀！”
    无论是罗马人、波斯人、亦或是如今的大食人，之所以能够屡屡入侵两河流域将这片土地上的土著部族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殆尽，靠的不仅仅是人多势众，更是先进的武器。
    当土著部族还停留在青铜时代，敌人却已经开始装备铁制武器，当土著部落还穿着兽皮、麻衣，敌人却已经穿上铁甲、革甲……技术的碾压是多少人命也无法填平的。
    现在，远隔万里之外的唐人来了，凭借更为先进的军械打得大食人丢盔卸甲、狼奔豕突，甚至签署了丧权辱国之条约，这让诸多土著部族看到了反抗暴政、恢复家园之希望。
    可谁能知道唐人会在这里待多久？
    万一将来唐人撤走，他们这些土著部族又如何远涉重洋去往数万里之外的大唐购买军械武器？
    所以现在就是他们最大、也是最后的希望。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唐军的军械武器搞到手！
    辛茂将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壮烈……大唐尊重任何一个种族，皇帝陛下的年号便是‘仁和’，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以仁为本、以和为贵！苍穹之下、众生平等！所以在交易之外，我们也乐意为亲近大唐的朋友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埃兰精神一振：“比如呢？”
    辛茂将道：“比如我可以命令装载军械的舰船在弗利刺河的任意一处河道靠岸，甚至可以用小船将军械沿着支流趁着夜色运到贵部所制定的地方。”
    大食人的确对大唐有可能与土著部族交易无意严加防范，但即便被抓个现行又能如何呢？如今大食的战场在西边的地中海，倾举国之力意欲攻陷君士坦丁堡，所以绝对不会在两河流域与大唐再度发生军事冲突。
    他们只能绞紧土著部族脖子上的绳索，却对大唐无可奈何。
    埃兰欣喜若狂。
    当即约定了交易的时间、地点，然后拎着辛茂将赠送的茶叶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前厅内，辛茂将啧啧嘴，很是心疼：“存茶不多了啊。”
    习君买站起身走到墙壁悬挂的舆图前查看埃兰指定的地点，不以为意道：“让你那岳丈再给你送呗！”
    辛茂将想了想许敬宗的品性，摇头叹气。
    跟那岳丈要一斤茶，就得给他百斤茶的回报。
    还是算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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