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四O章官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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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府内，所有人看着哭号震天、神情悲戚的阿卜固，俱是神色莫名、心情紧张。
    如今大贺氏部落不仅执契丹之牛耳，更在名义上统辖奚族各部，虽然臣服于大唐接受大唐之敕封，却是辽水上游实打实的“土皇帝”，而在大贺氏部落内部，除去刚刚去世的李窟哥之外，便以阿卜固势力最强。
    如今李窟哥暴卒，大贺氏部落乃至于契丹各部，还有谁能压制阿卜固？
    李窟哥的大都督之位来自于大唐册封，世袭罔替、代代流传，但若是阿卜固发动叛乱剪除李窟哥的子孙强行上位，大唐自是不在意契丹内乱，乐意顺水推舟敕封阿卜固为松漠都督府的大都督。
    毕竟对于大唐来说谁来担任这个大都督并无所谓，只要老老实实听话即可。
    甚至于契丹因此而乱，也正是大唐中枢愿意见到的。
    李窟哥毕竟是名义上的大都督，更是大贺氏部落的首领，儿子虽然死绝却仍有两个孙子在，纵使阿卜固势力再是强悍也不能抢夺大都督之位，名不正、言不顺，不能服众。
    可若是李窟哥遭人暗害而死，阿卜固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动一场兵变，将所有对其产生威胁之人一并剪除，稳稳当当的坐上大都督宝座，成为整个契丹的首领。
    所以阿卜固奔丧而来如此做派，令所有人都意识到大事不妙，一场波及整个契丹乃至于松漠都督府的动乱已经迫在眉睫。
    ……
    “哗啦啦”甲胄铿锵之声由停灵的正堂传来，一队数十人顶盔掼甲的精兵潮水一般涌出，簇拥着两个披麻戴孝、面容冷峻、怒气勃发的青年来到阿卜固面前。
    契丹人并未受到大唐太多同化，仍旧保留着很多部落习俗，但是作为接受大唐敕封的部落首领，很多习俗也在向着大唐转变，既有习惯、亦是大势所趋。
    为首一人豹头环眼、山文甲下身躯健硕，怒视着阿卜固：“祖父刚刚去世，尸骨未寒，你却跑到这里当着祖父的灵位毫无敬意、大放厥词，阿卜固，你想做甚？”
    另外一人容长脸、蓄着短髭，狞笑道：“兄长何必过问，这不是明摆着？他们以为祖父死了，便想要将咱们这些大贺氏的子孙斩尽杀绝抢夺都督之位！”
    阿卜固怒喝：“李枯草离，李尽忠，你二人敢对我不敬？”
    李枯草离、李尽忠两人“呛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前者一脸暴戾：“莫说不敬，便是杀了你又能如何！”
    呼啦！
    跟随阿卜固而来的亲兵齐齐抽出兵器挡在阿卜固身前，同时列成圆阵，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势。
    而更多李家家兵则从四面八方涌入，将阿卜固一行人团团围在当中。
    直至此时，阿卜固才恍然大悟，自己居然中了这两个狼崽子的毒计，以其祖父李窟哥之死设下陷阱，就等着自己一脚踩进来！
    不过他并不畏惧，反而在护卫之中扬起下巴，得意的眼神睨着李家兄弟：“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敢在我面前拿刀动枪？我拿刀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李尽忠大声道：“放屁！这里是我们李家的地盘，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旁，他的姐夫孙万荣厉声道：“说恁多废话作甚？随我冲上去，将这贼子乱刃分尸！”
    “住手！”
    就在李家兄弟正待冲上去将阿卜固斩杀之时，庭院内忽然响起一声大喝，随机，原本站在周围冷眼旁观的一众前来奔丧吊唁的族人一步步围了上来。
    几个契丹各部首领站在最前，其中一人怒叱道：“大都督尸骨未寒，你们身为人孙却妄动刀兵，实在不孝至极！”
    又有人道：“我们契丹各部同源同种、同气连枝，不能坐视大贺氏掀起内乱、自剪羽翼。”
    “谁敢掀起内乱，吾等必击杀之！”
    随着一声声呵斥，大部分契丹各部首领表达态度。
    李尽忠面色大变，怒声道：“此獠居心叵测，欲借祖父之死陷害于吾等，是他要掀起大贺氏内乱，汝等想要助纣为虐吗？”
    “倒也不必口口声声诬赖旁人，抛开事实不谈，难道大都督的死当真没有一点可疑吗？”
    “诶，这话说的差了，两位少将军乃大都督之骨血，怎会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别的我不管，但你们若是针对两位少将军，我绝不坐视！”
    “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流着大贺氏的血脉，何必喊打喊杀呢？”
    各部族首领你一言、我一语，听上去吵杂不堪，实则立场分明。
    他们都支持阿卜固，但是也不准阿卜固害了李家兄弟性命。
    说到底，大贺氏太过强盛，这些年压得其他部族抬不起头、喘不过气，如今一代枭雄李窟哥死了，大贺氏必须留下内患、削减势力，再不能如以往那般压在大家头上……
    李枯草离目眦欲裂：“祖父生前，汝等言必所从、奉行不悖，如今祖父魂灵未远，汝等便联合外人欺负他的子孙，就不怕祖父泉下有知饶不得你们吗？”
    “诶，少将军此言差矣，什么叫联合外人欺负他的子孙？阿卜固可不是外人，他的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更是你祖父最为信赖的大将。”
    “去你滴娘！”
    性格更为暴躁的李尽忠怒不可遏，咬紧牙根：“我今日便要宰了阿卜固，谁敢拦我一起杀！”
    “将军！不可！”
    孙万荣赶紧一把拉住暴怒的李尽忠，小声道：“不可鲁莽，有些不对劲啊！”
    李尽忠一愣：“哪里不对？”
    孙万荣环视左右，低声道：“阿卜固来势汹汹，显然所图甚大，而他的威望并不足以让这些部族首领站在他一边，但现在的形势却好像阿卜固大势所趋、万众归心……”
    李尽忠虽然脾气暴躁，却不蠢，脑子一转便明白孙万荣的意思，咬着牙道：“你是说阿卜固已经得到了唐人的支持？”
    孙万荣道：“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已不可为，不妨等着唐人到来再作计较。”
    说到底，“松漠大都督”这个名义上统帅契丹、奚族的官职来自于唐人的敕封，没有唐人背书，什么都不是。
    李尽忠与李枯草离互视一眼，压制住心头怒火与惶恐，吐出一口气，还刀归鞘，一言不发的退回灵堂。
    其余亲兵也都退下，护卫在灵堂四周。
    阿卜固冲着周围各部首领点点头，沉着脸，大步迈入灵堂之内上了三柱香，重复三次“一足跪，一足著地”的跪拜礼，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灵位、棺木，转身走出去，站在院子里仰首向天，一言不发。
    冲突虽然消弭，但庭院内依旧剑拔弩张。
    不久，一队兵马从城门而入直驱都督府，到了府门前人马驻足、翻身下马，一位顶盔掼甲的唐军将领在亲兵簇拥之下进入府门。
    得到消息的阿卜固、李枯草离、李尽忠以及契丹奚族各部首领早已候在门内，齐齐上前以唐军军礼相见。
    “参见大都督！”
    营州都督周道务环视左右，面沉似水。
    “免礼吧。”
    “喏！”
    诸人起身，神情恭谨。
    虽然松漠都督也是都督，但隶属于东夷都护府，而东夷大都护由营州都督兼任，所以营州都督周道务便是松漠都督府的直属上级。
    周道务身躯高大，身着明光铠威风凛凛，大步走进灵堂上了三柱香，然后在诸人簇拥之下来到一侧的偏厅落座。
    看着李枯草离、李尽忠兄弟，他微微颔首：“令祖身染重疾、溘然长逝，但朝廷不会忘记他的功绩，些许时日之后必有封赏赐下，二位节哀顺变，当继承令祖之遗志为国戍边、建功立业。”
    “喏！”
    李家兄弟一齐起身，恭声应下。
    李尽忠直言不讳：“启禀大都督，祖父去世，吾等子孙痛彻心脾，然家事未竞、却当以国事为重。松漠都督府都督十州军事，责任重大，都督之职位不可一日或缺，恳请大都督上书朝廷，以兄长继任都督之位，镇守松漠、戍守边疆。”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周道务脸上。
    而周道务脸上则适时浮现一丝惊讶：“松漠都督乃是朝廷职位，自然由朝廷定夺，岂能子孙相继、私相授受？”
    李家兄弟心里一跳，预料到大事不妙。
    李枯草离沉声道：“当年太宗皇帝以祖父掌大贺氏部落、领袖契丹，出镇松漠都督府，且赐姓封爵、许诺世袭官位。这些年来，契丹各部在祖父统领之下忠于大唐，每有战事各部青壮皆踊跃参与，东征高句丽之时更立下汗马功劳。”
    当初可是太宗皇帝承诺松漠都督一职世袭罔替，现在怎地却成了私相授受？
    你可是太宗皇帝的女婿，不会连太宗皇帝的话都不认账了吧？
    周道务慢条斯理的喝口茶水，笑着道：“少将军怕是误会了吧？没人否认契丹的功绩，但太宗皇帝当年承诺的是由‘大贺氏部落’世袭官位，只要松漠都督的官位仍在大贺氏部落之内流传，便不算是违背太宗皇帝的承诺。”
    此言一出，李家兄弟面色大变。
    阿卜固则忍不住挑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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