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王法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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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老太爷走在最前面，拐杖敲得石板咚咚响：“今天就是说破大天，祖宗规矩也不能改！”县衙大堂上，族老们坐了满满一堂，个个面色紧绷，如临大敌。
    苏墨也不绕弯子，当场拿出吏部和礼部的文书，“啪”地放在案上。
    “诸位族长，今日召大家来，是宣布朝廷两道旨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朝廷设‘台湾乡贤议事会’，各族推选德高望重的族老入会，每月领俸禄，遇地方政事、教化事宜，均可参议。朝廷给名分，给体面，以后乡贤见县令，平级见礼。”
    族老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本以为要夺权，怎么还给名分？苏墨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礼部特批，台湾府每年增加五个秀才恩科名额，按各族人口分配，子弟科举，同等条件下优先录取。”
    “轰——”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陈老太爷“腾”地就站了起来，拐杖都差点掉了，声音都发颤：“御……御史大人，您说真的？真给恩科名额？”
    “这是礼部的正式文书，盖着大印，岂能有假。”苏墨笑着把文书递过去。陈老太爷双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到鲜红的礼部大印，手都抖了。
    陈家子弟虽多，可科举难考，几十年才出了一个秀才。现在一下多了名额，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过——”苏墨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好处给了，规矩也得立。”
    他逐条宣布：其一，司法权归县衙。族规不得与国法抵触，私设公堂、滥用私刑者，以枉法论处，连坐族老。族老可以帮着调解邻里纠纷，但最终判决以县衙为准。
    其二，税赋直接缴县衙。宗族不许截留税粮，不许私设捐税。族里的香火钱、族学费，从族产里出，不许摊派到税粮上。
    其三，官方纪年统一双轨制。所有公文、契约、税册、科举考卷，必须同时标注沧溟年号与公元年份，写错、漏写的，一律无效。民间家谱、祭祀爱用什么历用什么历，官府绝不干涉。
    “简单说：”苏墨看着众人，“跟着朝廷的规矩走，有名分，有科举名额，有体面；不守规矩，名额取消，议事会除名。诸位都是明白人，这笔账，算得清吧？”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算得清！算得清！”陈老太爷第一个拍板，拐杖往地上一顿，“我陈家第一个遵旨！税粮明天就缴，一分不少！纪年就按双轨来，我回头就让族学先生学公元纪年，子弟科举可不能在这上面出错！”
    “我们林家也遵旨！”
    “郑家也没问题！”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族老们，瞬间换了副面孔。
    刚才还说“祖宗规矩不能改”，现在个个都夸“朝廷圣明”。有个年纪大的族老还有点犹豫：“那……那族规真的一点都不能用了？”
    “族规管族里的道德教化、宗亲互助，没问题。”苏墨道，“但涉及刑罚、赋税、田宅纠纷，必须按国法来。乡贤议事会也可以提议地方规矩，报县衙批准了就能施行，不比私底下来得光明正大？”
    族老们一听，更满意了。
    既保住了体面，又有了正经名分，还能参与地方政事，比以前偷偷摸摸搞“自治”强多了。
    散会后，族老们立刻行动起来。
    陈老太爷回去当天，就让人封了私设的刑房，把族里的罚银箱清点封存，转头就带着族丁去街上帮着贴双轨纪年告示，嗓门比衙役还大：“都看好了啊！以后签契约、缴税粮，都按这上面的日子来！沧溟十七年就是公元六十四年，写错了科举不算数啊！”
    有乡民打趣：“老太爷，您以前不是说老黄历才是祖宗规矩吗？”陈老太爷眼睛一瞪：“祖宗规矩也得跟着朝廷走！科举考的就是双轨纪年，耽误我陈家子弟考秀才，你负责？”
    不到半个月，台湾府积压了半年的税粮全部收齐，一分不少。各地私设的族刑悉数废除，纠纷都往县衙递，纪年也顺顺当当地统一了双轨制。
    族老们天天泡在乡贤议事会里，要么商量修桥铺路，要么盯着族里子弟读书，比以前管私刑的时候忙多了，也精神多了。
    苏墨临走那天，陈老太爷亲自送到码头，手里拎着两罐上好的冻顶乌龙，一个劲往他怀里塞：“御史大人，这点茶您带回去喝，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心意。下次科举名额，可得多想着点我们陈家啊！族里那十几个孩子，都铆着劲读书呢！”
    苏墨抱着茶罐，看着陈老太爷花白的胡子和热切的眼神，哭笑不得。船开了，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台湾府城，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他总觉得，整顿规制就得雷厉风行，违法必究，硬邦邦地推下去。可这一趟才明白，治国如同烹小鲜，不能光靠大火猛烧，得懂调味，懂借力。
    宗族不是敌人，硬拆拆不散，硬碰硬更乱。只要守住国法的底线，给足体面和出路，把他们的利益和朝廷的治理绑在一起，曾经的阻力，反倒会变成最得力的助力。
    海风卷着茶香扑在脸上，苏墨笑了笑。这第一站，就学到了真东西。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离开台湾，船一路南下，琼州海峡的浪卷着椰香拍在船舷上。苏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五指山的黛色轮廓，想起临行前王县令的话——“台湾宗族难，海南黎峒更难。
    宗族好歹讲点王法，黎峒是真的‘山高皇帝远’，进去都难。”他本以为是夸张，到了琼州府衙，见了知县李嵩才知道，难的程度远超想象。
    李嵩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两鬓竟已斑白，见了苏墨第一句就是：“御史大人，您可别学前任硬往山里闯。
    去年前县令想推双轨纪年、统一税赋，派了二十个差役进山，刚到山口就被黎峒的人用毒箭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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