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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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钦差仪仗离开朔风，押解着李炳及其主要党羽，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朔风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空气中似乎又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凝重与暗流。
    这日午后，林烽终于暂时从繁杂的公务中脱身，策马来到了西后街。
    云璃的小院，依旧静谧。
    见到林烽来访，云璃显然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欣喜。
    “林将军……不，现在该称林镇抚了。”云璃敛衽一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恭喜将军高升。”
    “云璃姑娘不必多礼，还是叫我林烽吧。”
    寒暄过后，
    林烽问道，“姑娘近来可还抚琴？若有雅兴，林某愿聆听仙音。”
    云璃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将军公务繁忙，还有此雅兴，云璃岂敢不从。请稍候。”
    她起身入内，不多时，抱出一张略显古旧的七弦琴。
    她净手焚香，端坐琴前，指尖轻抚，一缕清越幽远的琴音便流淌出来。
    琴音空谷幽兰，孤芳自赏，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屈与高洁。
    林烽对音律了解不深，却也听得出这琴曲中的寂寥与坚持，与云璃平日给人的温婉感觉略有不同，仿佛在这柔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同样坚韧、甚至有些孤高的心。
    他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云璃专注抚琴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不似凡人。
    那专注的神情，那指尖流淌的孤高琴音……，种种细节交织在一起，让林烽心中那个关于她身世的猜想，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如果……她真的是那位“前朝贵人”、靖王萧玦的人，看年龄，甚至有可能是靖王萧玦的女儿，自己该如何面对？
    琴声袅袅散去，云璃收手，微微喘息，脸颊因专注而泛起淡淡红晕。
    “献丑了。许久不弹，有些生疏了。”
    “姑娘琴艺，超凡脱俗。”林烽由衷赞道，
    他又坐了片刻，问了问云璃近日生活可有短缺，叮嘱她多加小心，若有异常立刻告知保护她的人，这才起身告辞。
    林烽翻身上马，回首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绿树中的小院。
    ……云璃，你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的父亲，真的会是那个勾结狄戎、制造了无数惨案、如今可能隐藏在西北某处，对朝廷怀着刻骨仇恨的靖王萧玦吗？
    朔风城西，荒原。
    风卷着砂砾，抽打着枯草与裸露的岩石。
    林烽领着一队斥候巡至此处。
    远处低矮的土丘后，有黑烟袅袅升起，伴着风送来的，是极淡的、却令人神经瞬间绷紧的血腥气。
    “散开，警戒！”
    林烽低喝，一夹马腹，率先冲上土丘。
    身后斥候训练有素地扇形散开，弓弩上弦。
    土丘后的景象，让这些见惯生死的边军，也瞬间红了眼睛。
    牛车翻倒，粗陋的箱笼被掀开，粗布、陶罐散落一地，混杂着暗红发黑的血迹。三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倒在车旁。
    不远处，一个老妇蜷缩在地，灰白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早已气绝。
    最令人目眦欲裂的是，一个年轻妇人倒伏在乱石边，衣衫破碎，身下一滩血泊早已凝结，怀中，还紧紧搂着一个约莫两三岁、脖颈以奇异角度扭曲、小脸青紫的孩童……
    看装束，是往朔风城方向逃难的流民。或许是想抄近路，却遭遇了豺狼。
    “狄戎的弯刀痕，马蹄印往北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
    老刀蹲下检查，声音嘶哑，拳头捏得嘎嘣响。
    林烽没说话，翻身下马，走到那对母子身边。
    他见过太多死亡，敌人的，袍泽的。
    但眼前这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孺惨状，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他心里，然后拧了一下。
    “追！”他猛地起身，翻身上马，眼中寒光刺骨。
    “追上那帮畜生，一个不留！”
    “是！”
    马蹄如雷，循着新鲜的马蹄印向北狂追。
    小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十几个狂奔的狄戎骑兵，马背上还驮着抢来的少许粮食和布匹，正发出狺狺的怪笑。
    “杀——！”
    没有阵型，没有呼喝，只有冰冷的杀意。
    林烽一马当先，长槊如毒龙出洞，瞬间将落在最后一名狄戎骑兵刺穿挑飞。
    斥候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这伙造下血案的豺狼。
    战斗短暂而血腥。
    盏茶功夫，十几名狄戎尽数毙命，污血染红荒原。
    林烽驻马，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狄戎尸体，胸中那股暴戾的杀意却并未消退，反而化作了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他挥了挥手：“割了首级，带回去。尸身……喂狼。”
    “是。”
    回城的路上，队伍沉默。
    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那对母子的惨状，那孩童攥着衣角的小手，不断在林烽眼前闪现。
    他想到了云璃。
    那个安静地住在西后街小院，与世无争，只想过平静日子的孤女。
    他派了人保护，朔风城也算安定。可万一呢？万一有这种漏网的、凶残成性的狄戎散兵游勇，或者别的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盯上了独居的她……他不敢再往下想。
    方才荒原上那地狱般的景象，仿佛一个可怕的预兆，灼烧着他的理智。
    不行。绝不能让她有丝毫陷入那种境地的可能。
    进城，交令，他甚至没回斥候衙署，直接打马奔向西门。
    西后街，小院门扉紧闭。
    林烽抬手，叩门。力道有些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停顿片刻，门闩拉开。
    云璃站在门后，看到一身甲胄染血、面色沉凝如水的林烽，明显吓了一跳，眼中掠过一丝惊惶：“林将军？你……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林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那股后怕带来的急切冲垮了所有斟酌。
    “收拾一下，搬到我府里去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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