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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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写到第五个“裴”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裴植。”
    “嗯。”
    “你以后天天教我写字好不好？”
    裴植低头看着她，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他沉默了两秒钟，声音很轻：“好。”
    闻昭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低下头，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字，这一次没有写“闻”，也没有写“裴”，而是写了一个“昭”。
    昭，是她的名。
    这个字她写过很多遍，但这一次写得格外认真，每一笔都端端正正，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好好地、郑重地安放在纸上。
    裴植看着那个“昭”字，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勾唇笑了笑。
    闻昭没有注意到，她正沉浸在终于写出了一个能看的字的喜悦中，举着纸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这个字怎么样？”她得意洋洋地问。
    裴植看了一眼纸上的“昭”字，又看了一眼闻昭亮晶晶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还行就是还行。”
    闻昭正要再追问，忽然发现裴植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红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她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纸上那个端端正正的“昭”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裴植。”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名字？”
    裴植没回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一份卷宗，翻到第一页，面无表情地看了起来。
    但他的耳朵尖还红着，红得理直气壮，好像在说“我就是红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闻昭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笑得很小声，但笑得很开心。
    她把那张写了“昭”字的纸小心地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了袖子里。
    “你干什么？”裴植从卷宗后面露出半张脸，目光落在她塞纸的袖口上。
    “收藏。”闻昭理直气壮。
    裴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把脸埋进了卷宗里。
    但闻昭注意到，他翻卷宗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一页纸看了好久都没翻过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把袖子里的那张纸又摸了摸，确定还在，然后心满意足地拿起笔，开始写第八个“裴”字。
    这次写得比之前所有都好。
    ……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不久之后，便是皇家围猎。
    其实闻昭是不太理解这个皇家围猎的，她不理解的点就是，大冬天的有什么好猎的，而且下雪山上结冰，哪还有猎物在外面跑。
    但是皇帝高兴，皇帝得到。
    皇家围猎的帖子送到裴府时，先是送到了裴母陆氏那里，据说她只扫了一眼，便让人送去了闻昭那里。
    闻昭接到帖子的时候，正蹲在火盆边烤栗子，闻言问道：“这个围猎好玩吗？”
    半夏正在练习沏茶，屋里飘着一股茶香味，她似乎很向往的样子，“奴婢听说围猎可好玩了，有烤肉，有赛马，还有皇帝赏赐。”
    有烤肉？那闻昭有点想去了。
    也不知道裴植去不去，闻昭想了想，决定先送点吃的给他。
    她把栗子壳剥干净，露出金黄的栗肉，剥了满满一盘子，直接去书房送到他面前。
    书房里，裴植果然又在看卷宗，看见闻昭进来，也只稍抬了抬眼皮。
    闻昭拿了颗板栗肉递到他面前，裴植摆摆手，“不用。”
    闻昭假装没听见，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几乎怼到他鼻子底下。
    裴植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书上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栗子上，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栗子，放进嘴里嚼了。
    “好吃吗？”闻昭笑眯眯地问。
    “还行。”
    “皇家围猎，你去不去？”
    裴植嚼栗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栗子咽下去：“去。”
    闻昭“嘿嘿”笑了两声，“行，那到时候我们一块去，我去收拾行李。”
    裴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发现刚才那页完全没看进去，他把书合上，搁在膝头，望着窗外的雪发呆。
    围猎在城南的皇家猎场，离京城三十里。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雪化了一半，泥路有些泥泞，闻昭裹着一件大红羽缎斗篷，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上，兴奋得左顾右盼，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
    裴植骑在她旁边，一身玄色骑装，腰间佩了一把窄身长刀，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闻昭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穿骑装比穿官袍好看，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武。
    “看路。”裴植说，眼睛都没转过来。
    闻昭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我在看风景。”
    “风景在你左边。”
    闻昭噎了一下，悻悻地把脸转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裴植没听清，但也没问。
    猎场扎了十几顶大帐，正中是御帐，明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皇家围猎不比在府里，环境总要略差一些，两人去了其中一顶大帐，可能是时间尚早的缘故，还没有很多人。
    裴植倒了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翻了起来，那是猎场的地形图和围猎的日程安排。
    闻昭喝着茶，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凑过去看了看。
    围猎第一天是皇帝祭旗、阅兵，第二天才是正式的围猎，这上头也说了，围猎前三甲，可以求御赐恩典。
    第一天没什么事，都是各家的交际，闻昭也和几个脸熟的贵妇打了招呼，看了几场骑射表演，吃了两串烤羊腿，天就黑了。
    至于裴植，他刚到就被陛下召见，闻昭再没见到人。
    入夜之后，闻昭闲来无事，在围猎场周围转悠，走着走着，踢到地上躺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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