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鬼惊蛰第13章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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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鬼惊蛰第13章南海(第1/2页)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镇魔司的公务机停在城郊军用机场，赵乾元亲自来送。他站在舷梯旁，义肢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看着沈林和苏寒烟登机。周浩原本也要跟去，被赵乾元拦下了：“你阵法灵根还没稳定，去了是拖累。”周浩虽然不甘心，但也没犟，只是塞给沈林一叠手绘的符石图纸，说“万一用得上”。
    飞机上只有四个人：沈林、苏寒烟、郑铁，还有一个镇魔司后勤组的年轻女队员，姓林，负责通讯和后勤保障。郑铁坐在驾驶舱副驾位置，叼着根没点的烟跟飞行员聊天。沈林和苏寒烟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紧张？”苏寒烟开口。
    “还好。”沈林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层，“只是在想，那片海底到底有什么等着我们。”
    苏寒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我昨晚又梦见了那座塔。梦里我站在塔前，这次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沈林转头看她。
    “他还是看不清脸，但他的手上没有光。”苏寒烟的声音很轻，“他手里捧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东西。他看着我，把那个东西递了过来。”
    沈林心头微动。黑色的腐烂物，他直觉那不是好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苏寒烟顿了一下，“但我觉得这个梦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站在塔前是旁观者，这次他递东西给我的时候，我感觉……我必须接住。”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了漫长的海岸线，蔚蓝的海水在云层缝隙中若隐若现。目的地是一座沿海小城，镇魔司在这里设有一个隐蔽的观测点。观测点负责人姓方，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男人，颧骨很高，笑起来一脸褶子。他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来机场接人，车后座塞满了潜水装备和压缩氧气瓶。
    “都准备好了，”方负责人一边开车一边说，“碎片的位置在海底火山群，距离海岸大约四十海里。那里水温异常，普通潜水装备只能下到一半深度，再往下水压和温度都扛不住。”
    “水温多少？”沈林问。
    “表层二十八度，正常。但到了八十米以下，水温飙升到两某度以上，最高能达到三某度。”方负责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片海底火山群是灵气复苏后才活跃起来的，喷发出的岩浆富含灵力，周边海域的海洋生物全部异化成了妖魔。”
    沈林点头。万兽化身的能力让他可以化成耐高温耐高压的深海生物，这是他能接近碎片的唯一凭仗。但苏寒烟怎么办？她只是普通修炼者，没有他的这些能力。
    他还没开口，苏寒烟先说了：“我留在海面接应。方负责人观测站有实时监控，你下去之后我能看到你的位置和生命体征。”
    沈林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苏寒烟不甘心留在上面，但她从来不会因为不甘心而拖后腿。
    “好。”他说。
    当晚，沈林在观测站后方的小屋里进入镇魔塔。第四层的森林里，万兽之母正蹲在一棵巨树下，指尖凝出一只又一只微型的兽影，让它们在她掌心跳跃、奔跑、飞翔。感知到沈林进来，她抬起头，万花筒般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明天？”
    “嗯。”
    万兽之母将掌心的兽影放飞，站起身：“记住，深海中的生灵种类远超陆地。你在第四层体验过的只是陆地兽类，海洋生物的形态和感知方式完全不同。你第一次化身深海生物，可能会不适应。”
    “我会撑住。”
    “你当然会。”万兽之母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但我要你记住另一件事。深海火山喷出的岩浆中富含灵气，那些异化的海洋妖魔比我第四层的试炼更危险。它们不受镇魔塔规则约束，它们只有一个本能，吞噬一切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轻轻一推，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他的经脉。
    “这是我在你体内留的印记。如果你在海底遇到不可控的危机，它会带你回来。但只能用一次。”
    沈林点头，将这个保命手段记下。
    从塔里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沈林躺在地铺上，听着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走到屋外，发现苏寒烟坐在观测站的平台上，背对着他，面朝漆黑的大海。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我给你的剑，”苏寒烟忽然开口，“带了吗？”
    沈林摸了摸腰间。那是一柄短剑，是苏寒烟在出发前塞给他的。剑很短，只有一尺来长，但刃口极薄，寒气逼人。
    “带了。”
    “里面封了我一道剑气。在海底万一出不来，注入灵力就能释放。”苏寒烟顿了顿，“但只能用一次。”
    沈林低头看着腰间的短剑，又抬头看向苏寒烟。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细小的剑痕照得分明。她天生与天道有联系，却选择站在他身边做一柄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寒烟。”
    “嗯？”
    “等我上来。”
    她转头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沈林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很淡，一闪而过。
    “你要是上不来，”她说，“我就把这片海冻了。”
    第二天清晨，沈林站在观测站的甲板上，望着脚下翻涌的海水。方负责人递来一张海底地形图，上面标注了火山群的分布和碎片的大致位置。郑铁在后面检查潜水装备，虽然沈林告诉他不需要，但郑铁还是坚持备了一套。
    “万一你那个什么化身能力失灵了呢？”郑铁把氧气瓶往他面前一推，“带上，图个安心。”
    沈林没有拒绝。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海面。因果之眼中，海底深处那个暗红色的光点清晰可见，与他的塔印遥相呼应。万兽化身的能力已经在体内流动，无数种海洋生物的形态在意识中排列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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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他催动万兽化身。身体开始变形，骨骼重组，肌肉拉伸，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他的四肢融合，脊柱延展，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他化成了一条体长超过五米的旗鱼，上颌如剑，背鳍高耸，流线型的身体劈开海水，向着深海方向急速下潜。
    海水从他身侧流过，温度在他身后一寸寸升高。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但他化身的旗鱼体内有修罗战体的暗红色光泽流转，将压力和高温尽数挡在体外。
    前方出现了海底火山群的轮廓。岩浆从地壳裂缝中涌出，在海水中凝成暗红色的岩浆柱，顶端冒着滚滚浓烟。而在岩浆柱深处，一块暗红色的碎片嵌在岩壁中，表面的流光比之前两块都要剧烈。
    沈林加速下潜。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游来。身长超过二十米的深海巨鲨，皮肤上覆盖着岩浆凝成的黑色甲壳，眼睛泛着和碎片一样的暗红色光芒。它挡住了沈林和碎片之间的直线路径，巨口微张，露出一排排锯齿般的利牙。
    沈林在旗鱼形态中变向，试图绕开。但巨鲨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个甩尾就拦在了他面前。紧接着，第二头巨鲨从下方升起，第三头从左侧，第四头从右侧。
    四头。
    它们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饥饿而精准。
    沈林恢复人形，悬浮在海水中，黑色雾气从掌心蔓延开来。塔印在发光，九层塔身的第一层亮得刺眼。海底岩浆的红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四头巨鲨同时扑来。
    沈林没有硬接。他催动万兽化身，身体在瞬间缩小，从人形变成一条只有手指长短的深海盲鳗，钻入岩缝中。巨鲨们撞在一起，搅起大片岩浆碎屑。沈林在岩缝中穿行，绕过巨鲨的包围圈，向着碎片所在的岩壁逼近。
    但他低估了这些妖魔的智慧。
    领头的巨鲨没有追他，而是张开巨口，喷出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在海水中迅速扩散，像一张网一样封住了岩缝的所有出口。沈林化身的盲鳗触碰到液体的瞬间，皮肤传来一阵灼烧感。那东西在腐蚀他的化身。
    他被迫从岩缝中退出，重新恢复人形。黑色雾气在掌中凝聚成盾，将腐蚀液体挡在外面。但四头巨鲨已经重新围了上来，这一次它们没有扑击，而是保持着距离，轮流喷吐黑色液体，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沈林被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泡泡里。黑色液体在四周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温度在急剧上升。岩浆的热量透过液体传导进来，修罗战体的暗红色光泽开始闪烁。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短剑。苏寒烟的剑气只能用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万兽之母的保命印记也只能用一次，现在也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
    塔印在掌心剧烈跳动，第四层的光芒与海底碎片的光芒频率完全同步。他忽然想起万兽之母的话——“追到它们，成为它们。”
    巨鲨也是兽。
    他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锁定领头的巨鲨。万兽化身的能力全力释放，但这一次他没有变成别的生物，而是将自己的意识直接撞入那头巨鲨的体内。
    他“成为”了它。
    视角瞬间切换。他看到了自己的肉身悬浮在黑色液体中央，看到了另外三头巨鲨的鳞片纹路，看到了海底火山喷涌的岩浆中翻涌的灵力。巨鲨的大脑简单而原始，只有领地、饥饿、繁殖三种本能。但在这三种本能之下，沈林触碰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巨鲨的东西。
    碎片的气息。
    这四头巨鲨不是自然异化的。它们是碎片散发的灵力催生出来的守卫，本能地守护着碎片所在的位置。沈林在巨鲨的脑海中看到了碎片嵌入岩壁那一刻的画面，看到了灵力如潮水般扩散，将周边所有海洋生物改造成守卫。
    他退出了巨鲨的意识。
    黑色液体的包围圈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四头巨鲨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们的意识中挣扎。沈林抓住这个瞬间，黑雾全力爆发，将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他冲出缺口，直扑碎片所在的岩壁。
    右手按上碎片。
    吞噬之力与碎片产生共鸣，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海底火山群照亮。四头巨鲨停止了攻击，它们悬浮在原地，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逐渐褪去，变成了正常的深海鱼类的浑浊灰白。碎片融入塔印，第四层的光芒暴涨，第五层的大门浮现出新的纹路。
    但沈林没有时间高兴。
    碎片被取走的瞬间，海底火山群失去了灵力来源，开始剧烈震颤。岩浆喷涌加速，地壳裂开更大的缝隙。整片海域都在震动。他必须在塌方之前回到海面。
    万兽化身再次启动，这一次他化成了一条巨大的深海章鱼，八条触手同时发力，向着海面方向急速上浮。身后，海底火山群在崩塌，岩浆追着他的尾巴涌上来，海水被煮沸，形成无数气泡。
    他冲出海面的那一刻，整片海域都在沸腾。苏寒烟站在观测站甲板上，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发白。看到沈林从海水中跃出，她的手指松开了剑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沈林落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喘着粗气。右手掌心，第四块碎片的光芒正在缓缓融入塔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向苏寒烟。
    “拿到了。”
    苏寒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去换衣服。”
    沈林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身后，海面还在翻涌，海底火山群的余波尚未平息。但碎片已经到手了。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温度滚烫。
    第五层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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