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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世坤的鞋底还踩在地上那堆碎菌子上，正准备抬脚去踹第二筐。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直接扣住了他的脚腕。
郑世坤低头一看。
徐水生蹲在旁边，一手扣着他的脚腕，另一只手已经把何小莲从地上拉了起来。
“伤着没有？”
何小莲摇头，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徐水生松开她，站直了身子。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干菌。
好几包鸡枞菌碎了，混着泥沙和鞋印，彻底废了。
竹筐翻倒在两步远的地方，筐沿磕出了一道裂纹。
然后他转头，看向郑世坤。
“谁踹的货？”
郑世坤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徐水生两眼，见只是个穿粗布衣服的年轻人，脸上又挂出笑来。
“我，怎么了？想在这片做生意，交钱。规矩懂不懂？”
他把手往前一伸，五指摊开，掌心朝上。
身后三个人往前靠了靠，把退路堵了个严实。
那个光膀子的还特意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一条歪歪扭扭的刺青。
周围摊位的人都在看，但没人出声。
卖布的婆子把自家的货往里挪了挪，生怕溅到。
隔壁卖酱菜的老头低着头假装数坛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徐水生没接话，伸手往自己上衣口袋里掏，掏出几张钞票。
郑世坤眼睛亮了一下，他就喜欢识相的人。
闹一场，吓唬两下，对方就掏钱，这套路他玩了好几年，从来没失过手。
钞票在徐水生手里晃了一下。
郑世坤的嘴角往上翘，手已经伸过去接了。
“啪！”
钞票没落到他手心里。
徐水生抬手，直接把那几张钱拍在郑世坤脸上。
纸币贴在他鼻梁和嘴唇上，有一张挂在耳朵边，被风一吹，慢悠悠地飘下来。
整个摊位区的人都愣住了。
“拿着这些钱，赶紧滚。”
徐水生的声音不高，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郑世坤整个人僵在原地，钞票从他脸上一张一张掉下来，落在脚边。
有一张被风卷到摊位底下，贴在地砖缝里。
他在县城东片收钱这么多年，见过硬茬，见过犟的，见过嘴上骂两句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交钱的。
但从没有人，当着他手下的面，把钱拍在他脸上。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有人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笑的。
卖布的婆子手里的布尺掉在摊位上，啪嗒一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何小莲站在徐水生身后，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跟着郑世坤的人打过交道，太清楚这帮人的脾气了。
被这么羞辱，不动手才怪。
果然，郑世坤的脸先是白了，然后青了。
那种青从脖子根往上蹿，蹿到太阳穴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抡出去了。
“我弄死你！”
这一拳带着风声，直奔徐水生面门。
徐水生侧身，动作不算快，但幅度刚刚好。
拳头擦着他耳根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郑世坤一拳打空，身体跟着往前冲。
徐水生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同时另一只手推了他肩膀一把。
力道加在一起，郑世坤整个人往前栽。
“嘭。”
他撞上了自己身后的摊架，木架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上面的竹筐哗啦啦全倒了，碎菌子和包装纸洒了一地。
郑世坤扶着摊架站稳，刚转过身，身后的光膀子已经冲上来了。
光膀子手里不知道从哪抄了一根木棍，横着劈过来。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肩膀骨头都得裂。
徐水生没躲，往前迈了一步，抬脚踢在木棍中段。
“啪！”
木棍被踢飞了。
光膀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一松，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徐水生的肩膀已经顶过来了。
光膀子被撞得倒退了三四步，脚后跟绊上地面的竹筐边沿，一屁股坐在地上。
剩下两个人同时冲过来。
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想两面夹击。
但摊位之间的过道太窄了，两个人挤在一起，拳头差点打到对方。
徐水生往后退了半步，让两个人撞在一处。
左边那个被右边那个的胳膊肘顶了一下，身体歪了，露出了侧面。
徐水生一把抓住他后领，往旁边一甩。
那人整个人摔进隔壁摊位的酱菜坛子堆里。
坛子没碎，但咚咚响了好几声，酱菜汤溅了他一身。
最后那个刚抬起拳头，徐水生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推在他胸口。
那人往后踉跄了四五步，后背撞在墙上，滑坐下去。
前后不到一分钟，四个人全倒了。
郑世坤趴在摊架旁边，鼻子撞在木头上，血珠子顺着鼻翼往下淌，想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去了。
徐水生走过去，一手按在他后脖颈上，把他按在地上。
郑世坤的脸贴着地砖，嘴里灌了灰，想骂，但后脖颈上那只手的力道让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你收谁的钱我不管。再碰我的货，再碰我的人，我让你每次来都这么出去。”
徐水生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郑世坤，说完松开手。
郑世坤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灰尘呛进嗓子里，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围观的人终于爆发了。
先是有人嗤地笑出声，没忍住。
然后笑声传开了，从这边的摊位传到那边，一个接一个。
有人拍大腿。
“打得好！”
这声喊是卖酱菜的老头发出来的。
他在这片摆了七八年摊，每个月准时被收走五块照看费，从来不敢少一分。
现在看见郑世坤趴在地上吃灰，他嗓门比谁都大。
“活该！”
另一个被收过钱的摊主接上来，声音压得低，但周围人全听见了。
“让他收！还收不收了？”
“一个打四个，这小伙子哪儿来的？”
“你不知道啊？就是那个卖山货的，叫徐水生。上次护秋打野猪那个！”
“难怪，能打野猪的人，打几个混混还不跟玩似的。”
何小莲站在竹筐旁边，手还在抖。
她刚才看见徐水生一个人对四个，腿都软了，差点喊出声让他跑。
结果一眨眼的工夫，四个人全躺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磕破的膝盖，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菌子，鼻子忽然就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