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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凤盯着十指相扣的两人，又低头扫了一眼脚边那个掉漆的旧木箱子，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吴美凤抱起胳膊，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既然这么能耐，那家里的正经屋子你们也别住了。正好院子西头那间放柴火的破屋空着半边，你们今晚就搬进去住吧！”
沈月听到要住柴火屋，抓着徐水生的手紧了紧，却咬着嘴唇没吭声。
徐水生眉头一皱，刚要发作，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喝止声。
“胡闹什么！”
徐忠山背着一捆刚砍回来的山柴走进院子，他把柴火往墙角重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水生结婚是家里的大喜事，哪有让新媳妇去住柴火屋的道理？传出去不怕村里人戳咱们徐家的脊梁骨吗！”
吴美凤一见徐忠山竟然敢当面反驳自己，立马竖起眉毛。
“怎么着？那你说让他们住哪？家里正屋就两间，家耀马上要娶冯支书的闺女，东屋那是留给家耀预备结婚用的，谁也别想动！”
徐忠山深吸了一口气，难得没有退让，转头指向堂屋旁边那间上了锁的偏房。
“把那间空了许久的旧杂屋腾出来！里头有现成的木板床和旧桌子，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那怎么行！那屋里还堆着我攒的破烂呢……”
吴美凤还想再闹，徐忠山直接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塞进徐水生手里。
“水生，带你媳妇去收拾屋子，别在这干站着了。”
徐水生捏着手里的黄铜钥匙，看了父亲一眼，弯腰拎起地上的木箱子，牵着沈月走到旧杂屋门口。
屋里光线昏暗，角落里结着蜘蛛网，靠墙放着一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里侧是一张用砖头垫着床脚的旧木板床，上面只铺了一层发黄的草席。
徐水生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所谓的婚房，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沈月却一点也不嫌弃。
“水生哥，你把箱子放桌上就行，我去外头打盆水，把这屋里擦擦。”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原本落满灰尘的杂屋总算有了点人样。
沈月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转过身冲着徐水生弯起眉眼笑了。
“挺好的，有床有桌子，比我以前一个人住学校宿舍强多了。”
听到这话，徐水生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堵得慌。
“歇会儿吧，水我拿去倒。”
太阳彻底落山，院子里暗了下来。
堂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吴美凤和徐家耀坐在桌边吃得正香，压根没叫徐水生两口子。
徐水生也不稀罕吃那口冷眼饭，刚才趁着沈月收拾屋子的工夫，他去厨房拿了四个馒头，就着热水和沈月在杂屋里对付了一顿。
刚吃完，杂屋虚掩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吴美凤双手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直接把木盆往沈月脚边重重一放。
吴美凤挺着腰板，下巴扬得老高，拿鼻孔对着沈月哼道：
“新媳妇进门得懂规矩，给我端盆洗脚水，顺便把我的脚给洗了！”
她在徐水生那儿吃了瘪，心里那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看着软弱可欺的沈月身上。
在她看来，沈月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女，一分彩礼没要就倒贴进门，天生就是个伺候人的贱命！
沈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看着地上冒着热气的木盆，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着这是水生哥的长辈，为了不让水生哥夹在中间难做，她咬了咬嘴唇，默默咽下委屈，弯下腰就要去接那个木盆。
徐水生脸色阴沉，弯腰单手抓起地上的木盆，转身大步走到杂屋门口，胳膊一扬。
“哗啦！”
一整盆洗脚水全泼到了院子外头的泥地里，连带着那个木盆也被他随手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是我媳妇，不是丫鬟。想洗脚自己倒。”
吴美凤看着滚到院墙根的木盆，整个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摔我的盆！”
吴美凤彻底失了智，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徐水生脸上扑过来。
徐水生半点没惯着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攥住她挥过来的手腕，猛地往后一甩。
吴美凤脚下不稳，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徐水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哼一声：
“我妈早没了，你算什么？”
屋内，沈月听到徐水生这么说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可她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吴美凤，又担心他们第一天结婚就跟家里大吵大闹，传出去对徐水生的名声不好，赶紧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徐水生的衣袖，小声想要劝阻几句。
徐水生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直接把沈月拉到自己身后，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示意她安心待着。
吴美凤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张嘴便破口大骂：
“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居然这么跟我说话？我今天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一边骂，一边顺手抄起院墙边立着的扫帚，疯了似的又要往徐水生身上砸。
徐水生跨前一步，一把攥住吴美凤握着扫帚的手，稍一用力就夺过扫帚扔在地上，紧接着狠狠将她往后一甩，冷哼一声。
“今天是我结婚的好日子，我不想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别怪我直接翻脸。”
吴美凤被甩得撞在堂屋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干脆拍着大腿在原地又蹦又跳地咒骂起来，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往外飙。
堂屋里的徐忠山终于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冲出来，二话不说，一把拽住吴美凤的胳膊。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给我滚回屋去！”
不管吴美凤怎么挣扎哭闹，徐忠山硬是铁青着脸，生拉硬拽地把她拖回了正屋。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哭骂声。
杂屋门口。
沈月稳稳地站在徐水生身后，抬头看着面前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不顾一切地护在身后。
沈月眼眶发热，看着徐水生的背影，心底除了满满的感动，更是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拜。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天塌下来，她也不用再怕了。
……
夜色渐深，沈月忙碌了一整天，又受了惊吓，挨着徐水生躺下没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徐水生却没睡踏实。
到了后半夜，一阵敲打声，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
徐水生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沈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徐水生刚迈出门槛，就看见杂屋的窗户底下，蹲着一团黑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是父亲徐忠山。
徐忠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根找出来的旧木条，还有一大块洗干净的废塑料布，正借着月光，用一把生锈的小铁锤，小心翼翼地往破损的窗框上钉图钉，一点点修补着漏风的窗缝。
怕敲击声太大吵醒屋里的人，他每砸一下锤子，都要用另一只手垫着布捂住，动作极慢。
徐水生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喉咙有些发紧，低声喊了一句：
“爹。”
蹲在地上的徐忠山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铁锤差点掉在地上。
“吵醒你了？我……我寻思着夜里风大，沈家丫头身子骨看着弱，这窗户破了这么大个洞，夜里吹着别冻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嗓门小声嘱咐：
“明儿一早起来，你别跟你婶说这窗户是我弄的，就说是你自己钉的，省得她看见了又要在家里闹腾。”
徐水生低头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胸口堵得难受。
前世他怨了父亲半辈子，觉得父亲偏心懦弱，却忘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是被那对母子吸血欺骗的受害者。
徐水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蹲下身子，伸手从徐忠山手里接过那把冰凉的小铁锤和剩下的铁钉。
月光下，父子俩谁也没再吭声，一个按着塑料布，一个抡着小铁锤，一声不响地把那扇破窗一点点补好。
第二天一早，吴美凤只准备了三个人饭，根本不给徐水生沈月留吃的。
徐忠山看出不对劲，皱眉问：“怎么就三份？”
吴美凤端着碗斜眼看了一眼门口的徐水生，冷笑：“有些人不是很硬气吗？咱家以后就三口人了！”
沈月跟在徐水生的身后，听见这话，忍不住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拉住徐水生的衣袖。
徐水生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月的手，满脸温柔。
“别怕，跟我走，我有办法。”
沈月愣住，下意识跟着徐水生一起走。
徐水生带着沈月来到了自己经常找东西吃的山脚下，指着一大片竹林说：“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