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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突然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值钱了，是因为他能办事了。
徐水生跟梁国栋的关系，才是冯家真正看中的东西。他只是那个跑腿的。
想到这，徐家耀的拳头在桌面上慢慢攥紧。
凭什么？
徐水生连正式工都不要，冯建军高中毕业在家闲了快一年，什么本事没有。
自己好歹是大学生，论学历，甩冯建军八条街。
论跟徐水生的关系，他才是亲兄弟，至少名义上是。
真要进了机械厂，每个月三十多块工资，不用看冯德昌脸色，不用在冯家搬饲料修水管，抄那些永远抄不完的材料。
甚至不用再忍冯雪梅那副爱搭不理的嘴脸。
有了自己的收入，腰杆子就硬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家耀整个人的血都热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冯雪梅的背影。那道弧线裹在被子里，隔着半尺的距离，跟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开始盘算明天怎么去机械厂。
......
第二天一早。
徐家耀翻出压在箱底的一件白衬衫。
那是他大学毕业时穿的，领子洗得有些发黄，但熨一熨还算体面。
他又找了条没打补丁的裤子，皮鞋擦了两遍，头发用水抿了又抿。
对着冯家那面半身镜照了照，觉得还行。
出门前，他特意绕开了冯德昌。老丈人让他去找徐水生说话，他没打算去。
去了说什么？
求徐水生帮冯建军？
那他自己呢？
不如直接去厂里。
到时候冯德昌要怪，也只能怪他太积极。
......
县机械厂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卫室在左边，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坐在里面看报纸。
徐家耀走过去，敲了敲窗口。
“同志，我找梁国栋梁厂长。”
门卫抬了抬眼皮。
“你哪个单位的？”
“我是徐水生的弟弟。”
门卫没反应。
徐家耀又加了一句：“前几天梁厂长亲自去我们村里，去的就是我家。开着厂里的黑色轿车，你应该有印象。”
门卫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等着。”
电话打进去，等了十来分钟，里面才传话出来，让进去。
徐家耀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厂门。
机械厂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车间的铁皮顶在阳光下反着光，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远处传来冲压机的闷响。
有工人推着小车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徐家耀找到办公楼，在走廊里又等了五分钟。
门开了。
梁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抬头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
“梁厂长好！”
徐家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脸上堆满了笑。
“我是徐家耀，徐水生的弟弟。前天您去我们村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家，没来得及当面感谢您。”
梁国栋放下报表，靠到椅背上。
“坐吧。”
徐家耀在对面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椅面。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题。
“梁厂长，我这次来，其实是替我大哥传个话。”
梁国栋没出声。
“您不了解我大哥这个人，他就是太内向。那天您当面提的事，他其实回去就后悔了，跟我念叨了好几回。”
徐家耀观察着梁国栋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胆子大了些。
“他就是碍于面子，当着那么多村里人的面不好意思反口。您想啊，刚说了不去，转头又改主意，传出去多难看。”
“所以他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梁国栋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动。
“他让你来的？”
“对对对。”
徐家耀连连点头。
“他说您是实在人，他不好意思开口，让我替他跑一趟。”
梁国栋嗯了一声，没接话。
徐家耀见缝插针，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梁厂长，我跟我大哥虽然分了家，但兄弟感情一直好。我要是也能进厂，兄弟俩互相照应，他干活也更踏实。”
他挺了挺胸。
“我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学习能力肯定没问题。”
梁国栋看了他一眼。
徐家耀趁热打铁，又把冯建军塞了进去。
“还有我岳父家的冯建军，也是自家亲戚，我大哥的意思是，要是有合适的机会，最好一起照顾一下。”
话说完，徐家耀满脸自信，对自己刚才这番话十分满意。
梁国栋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徐家耀脸上。
这个年轻人白衬衫的领子泛着黄，笑容堆得太满，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每隔几秒就要偷看他一下。
梁国栋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天在饭店，徐水生拒绝他请客时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人不会让弟弟跑来替自己反悔。
更不会捎带着塞两个人进厂。
梁国栋把茶杯放下来。
“资料留下。”
徐家耀一愣，随即大喜。
“好好好！”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毕业证复印件和一张手写的简历，双手递过去。
梁国栋接过来，翻了翻，搁在桌角。
“厂里岗位要按厂里的情况安排，我先看看。”
“你回去吧。”
徐家耀从机械厂出来的时候，脚底生风。
梁国栋那句资料留下，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八遍，每过一遍就多三分笃定。
留资料，就是有戏。
他走得太急，差点在厂门口的台阶上绊一跤。
门卫老头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徐家耀顾不上丢人，他一路小跑到公路边，搭上了回村的拖拉机。
坐在颠簸的车斗里，风吹着他那件发黄的白衬衫，他觉得自己终于要翻身了。
回到冯家已经过了晌午。
冯德昌刚午睡起来，坐在堂屋里泡茶。
看见徐家耀满头汗地冲进来，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了？”
“爸！”
徐家耀在他对面坐下，屁股这回坐了整个凳面。
“事儿成了！”
冯德昌的手没动，目光从镜片后面投过来。
“梁厂长亲口说的，我的资料他留下了，让回来等消息。”
徐家耀喘了口气，又赶紧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建军的事我也提了，梁厂长说基本没问题，先走个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