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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耀失踪一夜未归。
冯雪梅从最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天亮后坐在院子里盯着巷口发呆，再到中午吃饭时筷子戳进碗里又放下。
她不是想他，是心虚。
这几天徐家耀看她肚子的眼神太不对劲了，不是那种准爸爸的期待，是在怀疑，在推算。
冯德昌在堂屋里喝茶，茶杯搁下来的声音比往常重了一些。
马秀兰端着菜从灶房出来，看见冯雪梅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上还硬：“一个倒插门的男人，还敢闹脾气不成？能跑哪去？”
冯雪梅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这两天特别能踢，每踢一下，她的心里不安定的心思就多一些。
“爸，你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冯德昌放下茶杯。
“他的事，我管不了。”
......
消息是下午传回来的。
村口的邮递员老杨骑着那辆掉了半截挡泥板的二八大杠进村，在巷口停下，跟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聊了两句。
“听说了吗？徐家耀被县里扣着了。”
“啥事？”
“恶意举报，还找人代写证明，性质挺恶劣。”
老杨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村里这种地方，十分钟就能传遍全村。
吴美凤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剩饭，听见被县里扣着五个字，碗啪地砸在地上。
“啥？”
她冲到院门口，抓住路过的赵大嫂。
“你刚才说啥？家耀被扣了？”
赵大嫂往后退了半步，抽回胳膊。
“我也是听老杨说的，好像是举报的事没完，还要继续说明情况。”
吴美凤脑子嗡了一声，她转身就往正屋冲，推开门，徐忠山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旱烟。
“你儿子要被人整死了！你还坐得住？”
徐忠山没抬头。
“是他先害水生。”
话音刚落，吴美凤整个人炸了。
“先害？那也是家耀的亲哥！当哥哥的让弟弟一下会死？你现在是不是巴不得家耀死在外面？这样你就能跟你那个宝贝儿子好好过日子了？”
徐忠山的脸一下涨红。
“你够了！”
“我够什么？我儿子现在被人扣在县里，你这个当爹的连句话都不说？”
吴美凤伸手就朝着徐忠山脸上挥去，五道血痕从徐忠山脸颊划过。
他猛地站起来，手抬到半空，攥成拳头，又慢慢放下。
吴美凤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更旺了，她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徐水生正从杂屋出来，肩上扛着一捆柴火，准备往灶房搬。
吴美凤看见他，脚步一顿，随即加速冲过去。
“徐水生，你去把家耀救回来！”
徐水生把柴火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凭什么？”
“凭你是他哥！亲哥。”
这两个字从吴美凤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徐水生抬起头了，他看着她。
前世徐家耀把他推下悬崖前，吐出那个秘密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你不是我亲哥，我妈跟你爹结婚时就怀了我，我跟你没有一滴血的关系。”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
徐水生收回视线，没接话。
吴美凤见他不动，忽然转向徐忠山。
徐忠山从正屋出来了，脸上还挂着那五道血痕，站在院子边上。
吴美凤指着徐水生，冲着徐忠山吼了一声。
“你去！你跪下来求他！”
徐忠山的身体僵住了。
“你疯了？”
“我没疯！你跪！你这个当爹的跪下来求他，他总不能连你都不认！”
她说着真伸手去按徐忠山的肩膀。
徐忠山的手开始发抖，他觉得这是一种羞辱，他这辈子没给任何人下过跪。
哪怕再苦再难，腰弯得再低，膝盖从来没软过。
吴美凤的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了，往下压。
徐水生一步跨过去，抓住父亲的胳膊，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谁敢逼我爹跪，今天就别想好好站着出去。”
吴美凤被他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她又冲上来了。
“好！好啊！”
她忽然转身，往杂物房跑。
沈月正在院子另一边洗菜，看见她的动作，心里一紧。
“水生哥......”
徐水生也察觉到不对，跟着走了几步。
吴美凤从杂物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
是农药。
院门外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王婶，赵大嫂，刘老三，还有几个路过看热闹的。
看见那个瓶子，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美凤站在院子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拧开瓶盖，她仰起头，瓶口对准嘴唇。
“行！你们徐家父子都巴不得家耀死！那我先死给你们看！”
沈月的脸瞬间白了：“婶！”
徐忠山更是慌了，下意识往前冲：“别啊！”
瓶子已经贴到嘴边了，液体顺着瓶口晃了一下，几滴溅到吴美凤下巴上。
院门外有人尖叫出声。
“快拦住她！”
吴美凤拿瓶子指着徐水生：“你现在就去找梁国栋！他不是欠你人情吗？你一句话就能把家耀捞出来，你就是故意不救！”
徐忠山冲上来，手已经伸出去。
徐水生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吴美凤，一字一句往外蹦字：“你敢喝，我叫人送你去医院。徐家耀该承担什么，一样不会少。”
吴美凤举着瓶子的手僵住了，她等的不是这句话。
她等的是徐水生慌张地扑过来抢，或者徐忠山哭着跪下求，甚至是院门外有人劝算了算了，大家都退一步。
可徐水生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连怒意都没有。
院门外的议论声传进来。
“这不是拿命要挟吗？”
“要挟谁呢？自己儿子做错事，还能让别人背锅？”
“徐家耀举报自己亲哥，这事谁不知道？”
“就是，现在反过来逼人家救，哪有这个理？”
吴美凤的手开始发抖。
她原本以为只要闹得够大、够狠，徐水生总会怕丢人，会让步。
可她忘了，丢人的从来不是徐水生。
徐忠山冲过来，一巴掌把她手里的瓶子打落：“闹够没有！”
瓶子摔进泥地里，绿色的液体渗进土里，冒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吴美凤尖叫着扑上去，十根手指张开就往徐忠山脸上挠。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徐忠山没躲，他死死抓住她手腕，脸上那五道血痕还没消，又被挠出两道新的。
“水生没害家耀！你再逼他，我跟你没完！”
徐忠山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吴美凤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带着院子里都没人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