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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人哄地散开。
王婶拽着赵大嫂往后退：“快躲开！”
刘老三蹲在墙根底下，烟锅子都忘了抽，瞪着眼看热闹。
冯德昌也急了，抓起旁边一把扫帚。
“闹够了没有？”
徐水生从旁边走过来，没有劝架，也没有拉架，只是站在两个人中间，扫了一眼冯德昌，又看了看吴美凤。
“机械厂的人还站着呢。”
两个人同时转头。
机械厂那两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嫌恶。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更是笑得压不住。
有人小声嘀咕：“这两家算是把脸丢尽了。”
另一个接话：“人家机械厂的人站这儿，跟看马戏似的。”
冯德昌的脸涨得更红了，他把扫帚扔到墙根，转身背对着所有人。
吴美凤也把晾衣杆搁下了，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徐水生看向机械厂的两个人：“损失我不替徐家耀赔，但人现在还在接受处理。”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
“我可以去跟梁厂长说明情况，请厂里把追责时间缓几天，等他出来本人处理。”
其中一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这才是讲道理。那行，你去跟梁厂长说一声。但这事不能一直拖，最多缓五天，人要是再不出现，我们就走其他程序了。”
徐水生应下：“行。”
两个年轻人收起单子，转身往巷口走，经过吴美凤和冯德昌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出了院门，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冯德昌和吴美凤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吴美凤甚至往前走了两步。
“水生，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徐水生转过身，没看她，先看冯德昌。
“宅基地按正常流程上村民会议。”
冯德昌愣了。
“不是你一句给不给，而是该怎么讨论怎么讨论。排水，进路，都写进记录。”
冯德昌的喜色凝固在脸上：“你……”
徐水生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立马补了一句。
“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个公道流程。”
冯德昌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徐水生又转向吴美凤。
吴美凤的笑容还挂着，但是脸色却很难看。
“你也签字，从今天起，我和沈月挣的钱，买的东西，以后盖的房，跟你没有关系。”
“你再抢一次，我直接找村里和派出所说。”
“凭什么！我养了你二十年！”
吴美凤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村委院子都听得见。
徐水生站在原地，没动，冷笑一声，看着吴美凤：“养？”
“四岁那年冬天，我穿单衣，徐家耀穿棉袄。过年你给他炖肉，给我啃冷馒头。这叫养？”
院门外的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王婶的声音最清楚：“可不是嘛，当年我还见过水生在院门口冻得哆嗦呢。”
吴美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是这么当的。你签，家耀的事水生去问。你不签，机械厂的账你自己还。”
徐忠山从旁边走过来，脸上还挂着被吴美凤抓出来的血痕，但腰板比之前直了不少。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吴美凤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机械厂那边要的不是小数目，押金二十，工具损失十二，加起来三十多块。
她哪有这个钱？
徐家耀现在还被扣着，出来之后还得处理旷工和违约的事。
这要是再加上机械厂的追债，冯家那边指不定怎么踩她呢。
吴美凤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她藏的私房钱，总共不到十块，她把钱塞进衣兜里，又掏出来，来回折腾了三遍，最后狠狠按下手印。
红泥印子在纸上摊开，她越看越憋屈。
她按完手印，猛地站起来，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又转头指向沈月。
“行！你别以为这样就完了！你别得意，进了徐家的门……”
“我进的是水生的门，不是你的。”
沈月的声音不大。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吴美凤站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月。
这个过去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姑娘，现在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她？
院门外有人笑出声。
刘老三的旱烟锅子敲在鞋底上，啪啪响：“这姑娘说得在理。”
王婶也接上话：“就是，水生和沈月过日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大嫂在旁边憋着笑，肩膀抖个不停。
吴美凤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还想说什么，徐忠山已经走过来了：“回去。”
吴美凤被徐忠山拽着往巷口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瞪沈月，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没人理她。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沈月。
这姑娘站在杂屋门口，脸上还有点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徐水生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月的手心全是汗，她刚才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吴美凤，是怕自己说错了，给徐水生添麻烦。
徐水生捏了捏她的手指：“说得好。”
沈月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
冯德昌站在村委院子里，脸色黑的难看。
他没想到徐水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他表态。
宅基地的事，他本来打算慢慢拖。
拖到徐水生自己没耐心了，或者家里再出点别的事，这事自然就黄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徐水生把话挑明了，要么走正常程序上村民会议，要么就是冯德昌一个人压着不给。
前者，他没法再拖。
后者，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冯德昌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看着眼前的徐水生，明白现在这个小子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
“行，我会按流程走。”
徐水生点头：“那就麻烦冯书记了。”
说完转身就走。
冯德昌看着他的背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对付了？
……
下午。
徐水生去了一趟县里。
县城法律服务所在供销社后面那条巷子里，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
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李。
徐水生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