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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看着对面男人的脸，眼眶一下红了。
“水生哥，我信你，只要跟你一起，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徐水生笑了，反手把她微凉的手指包进掌心里暖着。
“今天去村东头看地的时候，我顺路找了村会计老叔，把宅基地的申请表领回来了。你文化高，写字好看，这表归你填。”
沈月凑过去看。
徐水生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空白信纸上画了个方方正正的框。
“要是老槐树后面那块地能批下来，面积差不多有三分半。”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着，很快隔出了几个小方块。
“咱们坐北朝南盖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东边咱们住，西边先空着，以后有了孩子住。”
沈月脸颊发烫，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八字还没一撇呢，扯那么远干什么。”
“等新房盖起来，给你单独留一间带大窗户的屋子，打一面墙的木头架子，全用来放你的书。”
沈月整个人怔住了。
农村人家盖房子，向来是讲究实用，除了住人的屋子就是堆粮食的仓房。
连镇上条件好的家庭，都很少专门腾出一间正房来放书。
“太浪费了，我在卧室支张桌子就行……”
“不浪费。”
徐水生在图纸下方画了个大大的院子，还在角落里标了个圆圈。
“院子留大点，前头搭个架子种点丝瓜和扁豆，东墙根底下垒个鸡窝，抓几只小鸡仔回来养。”
直到徐水生去灶房拎了热水进来兑洗脚水，沈月还捧着那张草图看个没完。
一整晚，她脸上的笑意都没压下去过。
“我就觉得，跟你过日子真有盼头。”
……
第二天一早，徐水生拿着填好的申请表去了村委大院。
这次他没找冯德昌，直接把表交给了管土地台账的村会计和民兵队长。
按村里的规矩，家里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老宅子住不下，本身就符合分户批地的条件。
再加上前阵子冯德昌当着半条巷子邻居的面，自己亲口说过要给徐水生批宅基地，话都放出去了，村委其他人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卡着不办。
农村里没秘密，皮尺往荒地上一拉，不到晌午，徐水生要批宅基地盖新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冯家村。
正屋里，吴美凤正在纳鞋底。
听见串门的邻居随口提了一嘴，手里的钢针猛地扎进大拇指肚里，冒出一颗血珠子。
她顾不上疼，把鞋底往炕上一摔，趿拉着布鞋就冲到了院子当中。
徐忠山蹲在墙根底下，拿砂纸打磨一根新砍下来的扁担。
吴美凤叉着腰，在院子里来回转了两圈，越想越憋闷，直接朝着杂屋的方向扯开了嗓门。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良心被狗吃了！”
徐忠山手里的砂纸停都没停，眼皮都没往上掀一下。
吴美凤见他不接茬，火气更旺了，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木头刨花。
“徐忠山，你是个死人啊？你大儿子都要彻底跟这个家断干净了，你就蹲在这儿装聋作哑？”
徐忠山吹了吹扁担上的木屑，脸色平静。
“树大自然分枝，儿大本来就该分家。”
“清静个屁！”
吴美凤尖叫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过去这一个月，徐水生两口子虽然跟正屋分了灶，但人好歹还住在眼皮子底下。
每天进出走同一个大门，打水用同一口水缸。
在吴美凤心里，只要人没搬走，这层关系就断不了。
她总觉得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或者哪天徐水生手里攒了大钱，她哭一哭闹一闹，再让徐忠山出面压一压，迟早能把钱和劳力重新抓回自己手里。
可一旦徐水生在村东头盖了新房，彻底搬出这个院子，连大门都各走各的。
再加上徐忠山现在明显偏向大儿子，到时候老头子拍拍屁股跟着去新房享福，这破院子里岂不是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
家耀还在冯家受气，机械厂那边干的又是累死人的装卸活，她以后还能指望谁？
绝对不能让徐水生搬出去！
在家里得不到徐忠山的支持，吴美凤一跺脚，干脆冲出院门，直奔村口的大槐树。
这会儿刚过午饭点，十几个端着饭碗的村民正聚在树底下乘凉聊天。
吴美凤一过去，就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
“大伙儿给评评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拿袖子使劲擦着根本没眼泪的眼角，往地上一坐。
“水生那个没良心的，手里有了几个钱，连亲爹亲妈都不要了，偷偷摸摸去批了宅基地要搬走！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现在他享福了，要把我们一脚踹开啊！”
谁知话音刚落，坐在石头上乘凉的王婶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美凤，你可要点脸吧！大白天的在这儿唱哪出戏呢？”
“人家水生结婚的时候，你们老两口掏过一分钱彩礼吗？办酒席买过一斤肉吗？连住的屋子都是原来堆柴火的破杂屋！”
蹲在树根底下的刘老三媳妇更是不客气，噗嗤笑出声来。
“前阵子趁着水生不在家，冲进杂屋去抢人家彩电，说拿去给你小儿子交罚款，结果没抢成。现在看硬抢不行，又改哭孝道了？”
“我要是水生，早八百年就搬出去了，谁愿意天天跟个蚂蟥住在一个院里，防贼似的防着！”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吴美凤偏心眼的村民，这会儿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旧账。
一句句嘲讽砸过来，吴美凤坐在地上，脸皮火辣辣地发烫，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最后她只能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顶着满村人的哄笑声，落荒而逃。
一回到自家院子，吴美凤胸口那股邪火彻底压不住了。
她冲进灶房，抄起水缸边上的搪瓷洗脸盆，狠狠朝着水泥地面砸了下去。
哐当！
“反了！全都反了！一个个都来看我的笑话！”
吴美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锁着门的杂屋，恨得牙根直痒痒。
……
两天后。
村会计把材料往镇上土地办一送，因为村东头那块地原本就是不长庄稼的沙石荒地，不占基本农田，镇里当天就给盖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