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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她忘记了今年,建国不到18年……(第1/2页)
廖志远一推门,就被厨房里的香味糊了一脸。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猪大肠?猪大肠不是臭臭的吗?为什么这么香?”
他踮着脚往灶台上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居然还有包子?”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看了一眼,忍住了没伸手。
王小小扭头看见他:“志远,过来。”
廖志远走过去,王小小蹲下来,指着灶台上的锅和蒸笼:“你就别指望你外公和你娘的手艺,让他们加热,我估计你宁可是冻菜。
以后你就自己热菜,蒸窝窝头和包子。来,我教你。”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怎么点火、怎么热菜、蒸笼里放多少水、窝窝头要蒸多久。
王小小问:“你会了吗?”
廖志远挺起小胸脯:“这么简单,傻子才不会。”
话音刚落,老严就出现在厨房门口,脸黑得像锅底,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
丁旭在旁边看了廖志远一眼,把窗口冷冻好的菜端过来:“我也会说,你试试看。”
廖志远憋着一口气,踮着脚去够灶台。他手忙脚乱地把菜倒进锅里,差点把锅打翻,又赶紧扶住。回头看了一眼王小小,见她没说话,才松了一口气。
忙活了十五分钟,饭菜终于加热了。
王小小点点头说:“就是这样子,记住回来加热菜,你每天中午给我们送菜,记住不要肉,我们在外面,有肉不合适。”
廖志远本来想说凭什么给你送菜,看着桌子的饭菜,不能上桌吃饭,下桌骂娘吧!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八岁的小孩,已经学会审时度势了。这顿饭的诱惑,比他外公亲娘的厨艺杀伤力大多了。
————
宋乾坐在办公室,丘北拿着手中的资料说:“按照王小小的计划,采用递减式撤离方法计算,每人每天消耗0.9斤粗粮,十天的总粮食需求约为两万斤。”
宋乾敲了敲桌子。
两万斤粗粮,他能拿出手的只有五千斤。
他看了一眼沈城地图,说:“抓特敌的功劳,又不是二科一个部门的。群众的粮,凭什么让二科一个部门出?这件事是军管的临时工搞出来的,军管出粮不是理所当然吗?外围包围整个工人村,是第三军的人,第三军也有功劳,出粮也在所难免。”
他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打电话扯皮太慢了。粮食缺口一万五,二科自己出五千,剩下的必须让军管和第三军掏。得亲自上门,当面把账算清楚。”
丘北看着报告:“队长,这个从来没有先例。军管和第三军搞不好不会认。”
宋乾冷峻地说:“小北,王小小说得没错,没有道理让群众配合,再让群众饿肚子。我们不是老蒋,大首长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保护不单是百姓的安全,也包括不让百姓饿肚子。”
丘北脑中浮现王小小那天的话,“我们要求群众配合抓特敌,那就必须让群众有饭吃。不是申请,是必须。”他好像觉得,她说得对。
宋乾带上丘北,把粮食缺口报表和功劳分配表往公文包里一塞,出门上了吉普车。
先奔军管后勤处。
到了门口,丘北小声嘀咕:“军管这帮人,电话里推三阻四,见了面倒是客气。”
宋乾冷笑一声:“客气归客气,粮食不掏出来,客气有什么用。”
推门进去,处长正喝茶看报,抬头看见宋乾亲自登门,手里的搪瓷缸顿了一下,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宋乾?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乾把报表往桌上一摊,开门见山:“西北风。工人村排查试点缺粮两万斤,二科出五千,剩下的一万五,军管和第三军各出一份。你是牵头单位的后勤处长,这一万斤粗粮,我来找你要。”
处长放下搪瓷缸,低头扫了一眼报表,眉头皱了起来:“宋乾,这个没有先例。一万斤粗粮不是小数目。军管后勤的储备有定额,不能随便动。我怎么写报告?给百姓粮食一万斤粮?就是因为他们配合,抓特敌是全民责任!”
宋乾没接他的话,翻开功劳分配表,指着军管那一栏:“试点是军管治安大队牵头的联合行动。王小小是军管的计划内临时工,丁旭也是。排查登记、暂住证办理、门牌号编排,这些活全是军管的临时工在干。试点还在进行中,排查到一半,群众饿死了,闹起来,试点暂停,特敌跑了,这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他翻到功劳分配表的下一页:“这次抓到的特务,功劳军管有份,已经报上去了。粮食保障跟不上,功劳在年终考核里就是一笔烂账。”
处长沉默了。
宋乾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抓特敌,就是让国家安慰。但是为了抓特敌,抓完人就结束,是百姓有怨、有慌、有饥、有乱,那意义何在?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保护人民,我们可以直接扒下身上的皮了。”
处长盯着宋乾看了两秒,认命地叹了口气:“一万斤粗粮,三天内到位。但年底的物资配额得抵扣。”
宋乾把调拨单推过去:“年底的事年底再说,先把粮食送到工人村。签字盖章。”
从军管后勤出来,丘北追在后面问他觉得第三军那边好说话吗,宋乾脚步没停:“不好说话也得说。功劳拿了,粮食不出,没这个道理。”
吉普车直奔第三军驻地。
后勤处长见他亲自登门,就知道来者不善:“老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乾把功劳分配表摊开,指着第三军那一栏:“你们第三军的兵在工人村外围守了好几天,功劳簿上写的是第三军的名字。但群众粮食保障这一栏还是空白。功劳有份,粮食总该出一份吧?五千斤粗粮。”
处长皱眉:“老宋,不讲理了吧!外围布控的兵是你们二科通过我们第一军军部调派的,那可是一个团的粮食,都踏马是我们一军自己出,现在群众的粮,怎么算到我这儿来了?”
宋乾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翻出军管的调拨单拍在桌上:“军管已经出了一万斤。他们是牵头单位,出大头;你们是参与单位,出小头。”军管刚签的,一万斤。你们五千斤,不多吧?”
处长看了看调拨单,又看了看功劳分配表:“老宋,你这是在替二科转嫁负担。”
宋乾把功劳分配表往前一推,钢笔搁在纸上:“功劳是你们第三军的,不是我宋乾的。你不想出粮也行,我现在就把第三军的功劳从联合行动报告里撤下来,我去找总军区要警卫队过来,你一句话,我替你写。撤不撤?”
处长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着牙答应了:“五千斤,从军粮配额里扣。老宋你这是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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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乾拿出调拨单:“不是敲诈,是分摊。签字盖章吧,别让配合的群众饿着肚子抓特敌。”
后勤处长看着老宋,无奈签下字。
两趟跑完,一万五千斤粗粮全部落定。
军管一万斤,第三军五千斤,二科五千斤。三个部门各出一份,谁也别想推。
宋乾回到车上,靠在椅背上,把签好字的调拨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笑了起来。
“丘北,开车。回沈城二科。”他顿了顿,“这次行动你跟着我一起。”
丘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握方向盘的手稳了不少。
————
下午两点五十分,北一坊北三组巷口,人已经到齐了。
治安队员站成两排,二科的人靠在墙边,街道办的几个干事拎着登记簿,站在棚子底下等着。王小小扫了一眼,看见了宋乾。他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但往那儿一靠,就是一块镇场子的招牌。
王小小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底。宋乾在,二科在,治安队员就不会乱动。
她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就各位,听我安排。”
周干事站在街道办事处那排人前面,刚要张嘴说点什么,王小小已经转头看向治安队副队长杨国强。
“杨队长。”
杨国强走过来,三十来岁,肩章干净,腰板笔直,一看就是带兵带出来的。他站到王小小面前,没有多余的话,等着她开口。
王小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安排人,一人一家,把住户全部叫下来登记。每一户都要有人敲门,确认家里没有遗漏。”
杨国强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王小小指了指旁边:“如果有年老的人,亲自上去,别让人家自己走楼梯。两个出入口,二科的人把守。剩下的治安队员,负责维持大院里的秩序,别让群众乱跑,也别让外面的人进来。”
她说完了,看着杨国强。
杨国强沉默了两秒。如果是周大队长没有说方臻是她爹,他估计不会理这个小崽崽,更不会听命于她。
但他知道方臻是谁,也知道“方臻的闺女”这几个字的分量。
这个小崽崽今天拿他当杀鸡儆猴的鸡,他能怎么办:“是。”
杨国强转身,朝治安队员挥了一下手:“按丁碎石说的办,一人一户,一组一栋,一家一家敲,二十分钟内把人全部叫下来集合。”
治安队员没有多问,不能多问,他们不是临时工,他们都是正儿八经有军籍的。
各自散开,拎着登记簿朝巷子里走去。
周干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王小小,又看了一眼杨副大队长,最后看了一眼宋乾,一个个穿着军装的,都听命于眼前这个临时工,他把话咽了回去。
但看见杨国强已经亲自带着人动了,宋乾在旁边没说话,他就不敢说了。
王小小侧过头,看着周干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街道办所有人都能听见:“周干事,你的人负责安抚群众、解释政策,登记有外来证明的外地人,把话说清楚就行。”
周干事嘴角动了一下:“行。”
王小小顿了半秒,补了一句:“我不希望有消极怠工的情况,你说是不是?”
周干事看着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不是他能得罪的。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是因为他身后的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是。”他转身带着街道办的人,赶紧把棚子搭起来。
北三组的巷口,只剩下王小小和宋乾。
宋乾看着她,语气平淡:“杀鸡儆猴,用得不错。旭旭也被你教得不错。”
王小小没接话。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丁旭身上。
他正站在一张临时支起来的桌子后面,面前围着五个户籍科的临时工,手里攥着登记簿和笔。丁旭没坐下,也没翻本子:
“两个人负责问话,两个人负责登记,一个人盯交叉核对。A问完,B再问一遍,C核对两边答案。一样的过,不一样的标出来,单独放一边。”
一个临时工举手:“丁干事,什么叫‘交叉核对’?”
丁旭看了他一眼:“同一个问题,换不同方式问两遍。比如‘你老家哪里的’和‘你是从哪儿搬来的’——答案一样就过,不一样就标红。问三号户主四号有几人,三号说五个人,四号自己来说四个人,那就立刻报上来。”
几个人低头在登记簿上记。
丁旭又补了一句:“有人说是租户,就问房东是谁。房东不在的,问邻居认不认他。邻居也不认的,单独列出来。”
他说完,朝巷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王小小的目光。
王小小没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指挥临时工铺开工作。她把登记簿分成三摞——一摞“正常”,一摞“待核实”,一摞“重点关注”。她还看见丁旭指了指墙角一张空桌子:“隔离登记区在这儿。有问题的,单独叫过来问。”
临时工问:“什么算‘有问题’?”
丁旭想了想:“邻居不认的算,两家答案对不上的算,说自己是临时工但说不出工友名字的算。还有问户口的时候,眼睛飘的算。”
“眼睛飘的?”临时工愣了一下。
丁旭没笑:“你问‘老家哪儿的’,他眼神往左飘一下,再回答,那答案就得打个问号。”
王小小听见了,心里得瑟,旭哥不愧是爹的亲儿子,几天功夫,真厉害。
他不仅学会了,还会教人了。
她眼中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治安队员敲门的声音从一栋接一栋的楼里传出来。
下午三点,北一坊北三组的排查正式开始。
王小小听到宋乾说:“小小,温和的态度是很好,但是未必适合。”
他递给她一把手枪:“这把枪是空包弹。”
她心里蒙上一层不好的预感。
她忘记了群众的害怕,她一直按照后世新冠的疫情的标准来做,但是忘记了国家在后世疫情封闭的公开度。
和现在的信息不透明,再加上建国不到18年。
绝大多数中年人亲身经历旧社会战乱、日军侵占、老蒋苛政与乱抓壮丁、随意集中关押百姓的黑暗过往。
在他们的固有记忆里:军队大规模召集百姓集中站队、统一核查身份,从来不是好事,捆绑、审问、强制带走、严苛清算都是旧时代常态。
旧社会留下的心理创伤形成集体后遗症,一旦看见军人全员集结、挨家敲门要人下楼,本能滋生极端恐惧,脑补出集中清算、关押的可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