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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头菇。”
赵横山递回去,“长在朽木上,通体雪白,一根根刺往下垂,像个猴脑袋,肉细,炖汤最养胃。”
田飞凑过去看了一眼,撇嘴说道:“就是一窝白毛,能值多少钱。”
“野生干货,以前收购站给五块一斤。”赵横山瞥了他一眼说,“猴头菇很少见,收购站也很少能收到到。”
田飞不信:“就这白毛毛的东西,能值五块?”
赵横山站起来说道,“这玩意儿在城里是能上大席面的硬菜,供销社一年也收不上几斤。”
田飞的手停在空中,眼睛一下直了。
苏晚晴想到别的:“你说的这个东西,在泉眼那里有很多。”
“好多?”
“一大片,我以为是石头。”她说,“就在水边的烂树桩上。”
赵横山站起身来,把弓背到肩上:“走。”
他心里盘算:“五块一斤,这一片要是真有几十斤猴头菇,一台缝纫机的钱也就出来了。”
泉眼在半坡的一片杂树林中,泉水从石头缝隙里渗出,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周围长满了青苔。
水洼对岸背阴处有几棵倒树,树皮腐烂发黑,上面有一些的白东西。
走近,果然是猴头菇。
潮湿腐木味掺杂着菌子特有的香味,闻起来有些刺鼻。
赵横山蹲下身来,并没有马上动手。
“这么多。”他心里也有点意外,“野生猴头菇一般是一朵,这么多,绝对是走了狗屎运了。”
田飞伸手就要去抓最大的一朵。
“别拽。”赵横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田飞缩回了手,说道:“不拽的话怎么弄?”
“从根上切。”赵横山摸出小刀,贴着木头把一朵割下来,“留着底下的菌丝,明年还能长。你要连根薅了,这一片就废了。”
“这跟刨药一个理。”他手上没停,“根断了的话,来年这棵树上就没有东西了。”
他割得较慢,一朵一朵地来,刀口贴近根部,尽量不伤到旁边那些小的。
苏晚晴在一旁接着,用包袱皮包起来。
田飞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也伸手去够,被赵横山拦住了:“别动,你的手太重了。”
“我咋就手重了。”
“你昨天拎个水桶都能摔。”
田飞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可以用来反驳的话。
采了半个多钟头,挖下十一朵猴头菇,每一棵腐烂的树上,平均两到三朵,绝对是个奇迹。
大多数情况下,猴头菇都只长一朵,在对面再长一朵,很少这样一片长十几朵的。
赵横山掂了掂:“二三十斤,跑不了。”
“晒干了,缩水一半还多。”苏晚晴说。
“那也有十几斤干货。”他站起来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一百多块,可惜对面没看到猴头菇。”
“明年这个时候,再来一趟。”他又对苏晚晴说,“记着这个地方,这棵树,这个山坡。”
苏晚晴点头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画了两笔。
三人顺着沟往左走。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山路难走,有很多碎石子,每一步都是不平的。
赵横山走在最前面,不时地回头看看苏晚晴。
越往里面走,树木就越密集,头顶上的阳光也变得越来越小。
地上有兽道,也有野猪拱过的痕迹,都是旧的。
她的鞋底磨光了,每走一步都会滑一下,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
“歇会儿?”他问。
“不用。”
田飞在后面嘟囔道:“走了这么长时间,连一只兔子都没有见到。是不是运气用完了。”
“闭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话的。
田飞咂了咂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赵横山心里也犯嘀咕:“这么大一片山,怎么连只野鸡都没有。”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树林,“不对劲儿,要么是这地方早被人扫荡过,要么就是有什么大东西占着。”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赵横山选了一块背风的坡地,溪水就在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不远处还有几个小水塘。
“就在这儿歇脚,做口饭。”他把弓放下。
话还没有说完,前面就传来了“嘎嘎”的叫声。
他抬手向下压了一下。
苏晚晴马上就停住了,田飞也把嘴闭上了。
赵横山弯下腰顺着溪边的芦苇向前摸索。
芦苇叶刮到脸上有点刺痛,可他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肩膀挨着草尖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二十多步。
前面是一大片浅水滩,水面宽广,水草茂密。
一群野鸭在水面上。
好大一群,有二三百只,绿脑袋,白脖子,公鸭的翅膀上泛着一圈蓝。
有的扎猛子,有的蹲在岸边用嘴梳理羽毛。
母鸭全身都是褐色的,混在草丛中很难被发现。
每只都有三四斤,肥的怕有五斤。
赵横山蹲下看了好久,眼睛跟着鸭子一起转动,两条腿都麻了也没舍得起来。
“打一只,惊一片,一枪下去,全飞了。”
他感受了一下风向,风是从鸭子那边吹过来的。
“还好,味儿传不过去。”
他慢慢后退,直到回到苏晚晴身边。
“多少?”她低声问。
“最少二百多只。”
苏晚晴眼睛一亮,又暗了下来:“那可不好弄,野鸭子会飞。”
“不能开枪。”赵横山蹲下身来,用草棍在地上画着说,“得设套,引它们自己进去。”
“怎么引?”
“得有诱饵。”
他说:“我带了米。”
苏晚晴一呆:“你带米干什么?”
“路上煮粥。”他把包袱解下来,“正好。”
“米粒小,撒一把,它们就得低头啄上半天。”他说,“我退一步,它们跟一步,就这么一步步引进坑里。”
苏晚晴想了想:“万一它们不上岸呢?”
“那就把米撒到岸上。”他把布袋口扎紧,“野鸭子贪食,岸上的米比水里的食物香多了。”
田飞在后面探出头来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去捡树枝。”赵横山指了指林子边说,“要干树枝,捡一大抱。”
“又是我啊?”
“你干这个正好。”
田飞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去。
坑在鸭群与水滩之间,深约两米,宽七八尺。
赵横山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方向。
“就这个坑了。”
两个人把枯枝一根根地横放在坑口处,搭一个架子,铺上草,撒一层薄土,从旁边拿了一些干叶子撒上去。
枯枝是横着搭的,一头压在这边的土沿上,一头草根底下,人踩上去都不会塌,但鸭子挤在一起,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足够了。
铺完,赵横山向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
“还差点。”他又抓了一把碎草撒上,用脚把边上的土蹭匀。
从远处看,那里就是普通的一块地。
“这活儿得细。”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铺得太厚,鸭子看着就假;铺得太薄的话,一只上去就会塌。”
田飞抱着一大捆树枝回来,往地上一扔:“够不够?”
赵横山看了一眼说:“多了。剩下的留着烧火。”
他又说:“一会儿谁也不许出声,一出声,野鸭子就飞走了。”
“谁要是坏了事儿。”他看了田飞一眼,“今晚就跟鸭子一块儿睡坑里。”
田飞马上用手捂住了嘴。
赵横山走到溪水上游的地方。
他没从正面过去,绕了一个大圈子,等到他半蹲着出现在水滩边上时,鸭群已经离得很近了。
他抓起一把米撒出去。
米粒掉到水里发出“簌簌”的声音。
鸭子们“轰”的一声散开,扑棱着翅膀,扎进水中,溅起很高的水花。
赵横山没动,蹲在地上看。
过了一会儿,第一只鸭子试探着游回来,在水面上伸长脖子寻找,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回来了。
他又撒了一把,距离前面的位置比较近。
鸭子们一窝蜂似的扑了上来,头一点一点的啄水,溅起很多水花。
赵横山向后退了半步,又是一把米。
“贪嘴的东西,眼里只有米。”他在心里说。
米撒到哪里,鸭子就跟着到哪里。
他退得较慢,退一步撒一把,有一次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咔”的一声,鸭子们又炸开了锅。
他等了有一袋烟的工夫,才看到鸭子慢慢地游了回来。
有几只老鸭子不跟着走,在后面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老的难骗。”他把米专往老鸭那边撒去,“先把它们喂饱了,让它们舍不得走。”
鸭子被他一步步地引导到陷阱里去。
苏晚晴、田飞两个人都趴在坑后面草丛中,不敢抬头。
差几步就到了。
“稳住。”赵横山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时候不能急,急了就前功尽弃。”
他把布袋里剩下的米全部倒出来,抬胳膊一扬。
米粒撒得很高很散,落在地上,也落在了上面盖着草的陷阱上。
第一只鸭子摇晃着身子上去就开始低头啄食。
第二只跟着上来了,第三只、第四只也挤到了一块儿去抢。
坑面上的草向下塌了一点。
赵横山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
“再上去几只。”他在心里数着,“再多几只。”
苏晚晴在草丛中朝他比了个手势,他没看懂,也没工夫看,再多几只野鸭子就能压塌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