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四路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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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化的骑兵追了一整天，终于在颍水岸边追上了逃亡的队伍。
    曹魏的车驾狼狈不堪，拉车的马累得口吐白沫，百官丢弃了仪仗，连太后和天子的车驾都挤在一起。
    看见蜀军骑兵追来，队伍顿时炸了锅，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把车驾上的金银细软往怀里揣，乱成一团。
    混乱中，曹芳的车驾被挤到河边。
    车夫惊慌失措，马车翻倒在浅滩上，年幼的曹芳被甩出车外，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侍从们七手八脚把他捞上来，他已经灌了一肚子水，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郭太后被侍从们护着向北逃去，根本顾不上曹芳。
    混乱中，几个忠心内侍抢出一辆牛车，把湿漉漉的曹芳塞进去，慌不择路地朝东北方向狂奔。
    曹芳病倒了。
    落水感染了风寒，又在牛车上颠簸数日，缺医少药，吃不好睡不好。
    他的身体本就孱弱，哪里撑得住这般折腾？
    数日之后，曹芳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气息奄奄，口中不住喊着“太后”“相父”。
    随行内侍急得团团转，可荒郊野外无处求医。
    他们找到一个小村庄，借了一间破屋，把曹芳安置在干草堆上。
    当夜，曹芳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侍从们伏在草堆边，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一个曹魏天子，就这样死在逃亡途中，死在一间破茅屋里，死在干草堆上。
    没有太医，没有百官，没有谥号，没有任何仪式。
    曹芳的死讯很快传遍了中原。
    曹魏的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各地的宗室和军阀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打着“复兴魏室”的旗号，各立山头，一时之间，竟冒出数个皇帝。
    最先称帝的是邺城的曹志。
    他是陈思王曹植的庶子，在邺城颇有声望。
    听闻曹芳已死，邺城留守的将领拥立他为帝，改元延康，以邺城为都城，传檄河北。
    曹志文采斐然，却不谙军事。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召集文士修撰典籍。
    河北诸郡阳奉阴违，真正听他调遣的不过邺城周边数县。
    徐州下邳，曹宇被当地豪强拥立为帝。
    曹宇是燕王曹宇，曹操之子，曹叡的叔父。
    他在曹魏宗室中辈分最高，素有威望。
    徐州刺史王昶逃回治所后，与当地大族商议，迎立曹宇为帝，改元青龙，以彭城为行在。
    曹宇年迈体衰，政事尽付王昶之手。
    王昶名为丞相，实为摄政，借拥立之功，把持徐州军政。
    南阳郡，曹彪被荆州刺史孙宣拥立。
    曹彪是曹操之子，曹宇之弟，封楚王。
    孙宣原是曹魏荆州刺史，曹魏崩溃后，他与当地豪强拥立曹彪为帝，改元黄初。
    曹彪刚烈好战，登基后便召集流亡的曹魏旧部，整军备战，意欲反攻襄阳。
    可他手下兵不过万，将不过数人，粮草器械奇缺，自保尚难，遑论反攻。
    幽州蓟城，曹靖被鲜卑人拥立。
    曹靖是曹彰之孙，一直在幽州边境居住。
    鲜卑大人轲比能虽死，其部众仍在。
    他们趁中原大乱，拥立曹靖为帝，意图以曹魏宗室为傀儡，南下劫掠。
    曹靖年少无知，被鲜卑人控制，改元太和。
    幽州汉人豪强敢怒不敢言，有的暗中联络蜀汉，有的举家南迁。
    一时之间，中原大地上竟有四位“魏帝”并立。
    他们互相攻讦，互不承认，各自发檄文讨伐对方，却无一人敢正面与蜀汉对抗。
    有人讥讽道：“魏室未亡于蜀，先亡于己。”
    百姓们更是无所适从，不知道究竟该向谁纳税、该听谁的命令。
    地方豪强各拥其主，割据一方。
    消息传到许昌时，魏延正在城中休整。
    他听完斥候的禀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曹魏的根烂透了。”
    他对廖化说，“他们自己先打起来，倒省了咱们的事。传令，各路兵马按兵不动。让他们先狗咬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他又补充道：“派人去邺城、下邳、南阳、蓟城，告诉那四位‘陛下’，谁先把地盘让出来，我封他做个万户侯。若不肯，等我打过去，便没有这个价钱了。”
    廖化领命而去。魏延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曹魏的残局，比他预想的更加不堪。
    延熙六年初冬，邺城。
    寒风吹过漳水，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城头那面“魏”字大旗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撕出几道口子，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鸟。
    曹志裹着厚厚的皮裘，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的身后是一群面色灰败的臣子，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已经在悄悄收拾细软。这座曹操当年营建的邺城，曾经是曹魏的陪都，宫室巍峨，府库充盈，如今却连守城的士卒都凑不齐三千。
    “陛下，”
    侍中董昭颤巍巍地走上前，拱手道，“蜀军前锋已至黎阳，距邺城不过三日路程。魏延遣使送信，请陛下——”
    他顿了顿，“请陛下早作决断。”
    曹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信呢？”
    董昭从袖中取出帛书，双手呈上。
    曹志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字迹。
    魏延的信写得不长，措辞也谈不上客气，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曹将军，你我本无仇怨。大汉收复中原，乃天命所归。将军若能识时务，献城归降，朝廷必以列侯之礼相待，保将军一门富贵。若执迷不悟，待我大军攻城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曹志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本不想当这个皇帝。
    他是曹植的庶子，从小除了读书，便是读书，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推上龙椅。
    他以为复兴魏室是忠臣义士的愿望，以为登高一呼，天下便会云集响应。
    可邺城的“皇帝”当了两个多月，来的只有催粮催饷的官吏和索要官爵的豪强，没有一兵一卒来投，也没有一文一钱来助。
    “开城。”曹志放下帛书，对董昭道，“遣使去黎阳，告诉魏延，曹志愿降。”
    董昭老泪纵横，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曹志摇摇头，苦笑道：“不必叫陛下了。从今日起，我只是曹志，曹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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