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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战场的气氛变得极其荒诞。
一个统治了星球三千年的真仙老祖，一个来自太古仙域的十境少主，此刻的焦点却全集中在一个出身贫民窟丶靠着吸血速成的反骨仔身上。
阿七握着那柄乌黑的匕首。
他死死盯着顾渊，原本因为畏惧而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彷如站在制高点之上，可以审判任何人。
「顺手？当然顺手。」
阿七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撕破脸皮的癫狂，
「你给我这把刀，不就是想让我像条野狗一样，去替你咬人吗？去替你试探这方世界的底线吗？」
顾渊安静地听着，甚至颇为配合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种态度落在阿七眼里，无疑是最大的蔑视。
「你少在这里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阿七挥舞着匕首，刀刃划破真空，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发慈悲的仙人！你不过是个没有肉身的孤魂野鬼，是借了我的诸天气运，才重塑了这具躯壳！」
阿七越说越顺畅，天源老祖灌输给他的那套畸形逻辑，此刻成了他用来支撑自己反叛的唯一信仰。
「你把功法散给全城那些烂泥一样的废物，却偏偏要把我的境界压死在四境。为什么？因为你怕！你怕我这个真正的天命之子成长起来，夺走你窃取的一切！」
阿七双眼充血，指着顾渊的鼻子怒吼，「你欠我的，今日我全都要拿回来！」
一番奇葩的逻辑输出，听得顾渊差点笑出声。
他见识过无数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戏码，但像阿七这种，能把别人的恩赐理直气壮地扭曲成自己被压迫的证据，甚至在脑子里完成逻辑闭环的，还真是罕见。
「不错，故事编得很圆满。」
顾渊抚掌轻笑，表情却很是平淡，「能把忘恩负义说得这般清新脱俗，你也算是个人才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拿的那把能切开空间的刀，也是我给你的。」
阿七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便被天源老祖的催促声打断。
「别跟他废话，他在拖延时间！」天源老祖双手维持着复杂的法印，额头青筋暴起，
「孩子，看到连接在你们二人之间的那根无形丝线了吗？那是他窃取你气运的因果锁链！用你手里的刀，斩断它！只要因果一断，这方天地的世界意志就会将他彻底抹杀！」
天源老祖的语速极快，他能感觉到顾渊身上那股压制性的力量正在复苏，若再拖下去，恐怕连放逐的机会都没了。
阿七闻言，立刻闭上双眼，将十一境的法力全部灌注到双目之中。
在天源老祖秘法的加持下，他终于看到了。
在虚无的维度中，一根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丝线，一头连接着自己的眉心，另一头没入顾渊的体内。
这就是锚点。
这就是那个白衣人能够在此界作威作福的根基！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阿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握紧那柄乌黑的匕首，倾尽全身的血色真元，朝着那根红色的因果线狠狠斩下。
匕首不愧是掺杂了仙金边角料的神兵，在天枢源界这种法则残缺的地方，它拥有着斩断一切概念的锋锐。
「铮——」
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弦断之音在星空中回荡。
红色的因果线应声而断。
就在因果断裂的刹那，天源老祖狂喜出声。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仅存的三成寿元，将星河大阵的排斥机制催动到了极限。
「天道昭昭，异端当诛！给老夫滚出此界！」
随着天源老祖的咆哮，天枢源界那沉睡的丶被扭曲的世界意志仿佛被触动了逆鳞。
整个小行星带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顾渊身后的虚空像一块破布般被撕裂，一个直径百丈丶深邃无底的虚空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散发出极其恐怖的空间乱流和排斥力，那是整个大世界对偷渡者的绞杀。
狂风呼啸，牵扯着顾渊的衣摆。
阿七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狂热笑容。
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阴影，即将迎来属于天命之子的辉煌。
然而，当他看向顾渊时，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丶慌乱，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顾渊就那么平静地站在虚空漩涡的边缘，任由那股足以撕裂真仙的空间拉扯力作用在自己身上。
「戏演得不错。」
顾渊转过头，目光越过阿七，落在了天源老祖身上。
「你这门残缺的位移之法，用来做空间放逐确实有几分门道。不过，你既然敢把门打开，那这门法诀的空间核心，我就笑纳了。」
天源老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阿七斩断因果，甚至主动配合着走到了漩涡边缘。
他不是被放逐的，他是借着这个排斥通道，去彻底参悟整个大阵！
「至于你，阿七。」
顾渊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没入了虚空漩涡，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握着匕首喘息的少年，语调轻快得像是在道别，
「好好跟着你这位仙尊学本事。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话音落下，顾渊没有做任何抵抗，整个人顺着那股庞大的排斥力，彻底融入了虚空漩涡之中。
漩涡急速收缩，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星空中。
小行星带重新恢复了死寂。
阿七脱力般跌坐在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星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那个压在头顶的白衣人真的走了？就这么简单？
「仙尊，他……他死了吗？」阿七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问道。
天源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枯槁的肉身因为透支寿元而摇摇欲坠，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赢了。
他成功把那个深不可测的外来者赶出了天枢源界。
虽然知道这种驱逐不可能持续很久。
对方能进来第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
可只要在对方归来之前……
让自己能突破到那个境界！
那个至高无上，只记录在传说法诀中的境界！
那他将会是无敌的！
什么真仙，圣人……天源老祖皆可一剑斩之！
那是超越真仙的境界……
在法诀上记载……其名为……
仙王！
「他被世界意志放逐到了虚无深渊，那里空间乱流肆虐，短时间内无法归来。」
天源老祖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此事已了，阿七，你做得很好。现在，是时候去接收那三个蠢货留下的遗产了。」
天源老祖的神念扫过金刚丶星辉和归墟留下的残骸。
虽然真灵被顾渊抽走了，但他们连接在星河大阵上的能量权限还在。
只要吞噬了这三份权限，他天源老祖就能成为这方世界唯一的丶绝对的主宰。
阿七闻言，眼底的贪婪再次燃起。
他站起身，将那柄乌黑的匕首收回袖中。
「仙尊放心，这天枢源界，从今往后，只有您一个人的声音。」
阿七低着头，态度恭敬。
但在天源老祖看不到的阴暗处，阿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匕首的刀柄。
脑海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在这位虚弱的老祖身上，榨取最后的一丝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