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番外：蓼蓼者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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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降生本是喜事，又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娘娘所生，可皇宫里没传出大赦或奖赏的消息就罢了，竟连庆贺的意思都没有。
    街头巷尾的百姓闲来无事，多多少少会说些闲话。
    凡是八卦，没人不想知道内情。
    就像一个模样新奇的果子，总有人想尝尝味道。
    这时，集市上多了不少被蛇咬死的死老鼠的消息就像黑夜中的火苗，一点点撕开了“内情”的口子。
    玄师说，蛇专挑他们的摊子祸害，怕是精怪化形，想吸玄师的精气修炼。
    百姓们听多了，便说大夏内有蛇妖横行，连雄黄酒的卖价都高了几成。
    还有人带来“小道消息”——宫里有蛇褪下的皮。
    紧接着，贵妃美得不似凡人、入宫后勾的陛下独宠多年等消息不胫而走。
    “怪不得贵妃一到冬日就兴致寥寥，有气无力的，总是不愿见人，怕是见不了人吧？”
    “听说公主一生下来就身体虚弱，之前大师怎么说来着？蛇妖产下的孩子活不长！”
    “不对啊，国师法力高深，如果贵妃娘娘真是蛇妖，这么多年国师都没察觉吗？竟让陛下日日被蛇妖吸食精气？”
    “哎呦，说不准是别人胡说八道呢，贵妃娘娘要是一个连国师都看不出来的蛇妖，那国师还不如来跟我卖油条！”
    宫外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有百姓们瞎猜的，也有程楷安排的人故意引导的。
    这天，太渊殿传来陛下责问国师的消息，简凝霜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
    她梳妆完毕，唤来颜芳：“随我去求见陛下。”
    ……
    自那日离开太渊殿后，她日日差人给总管送银子，终于换来今天入殿求见的机会。
    多日不见，她泪光盈盈的抬眸，一身水蓝色衣裙，配一支冰蓝色莲花簪，恰如当年初见。
    捕捉到君王眼中那一丝怜爱时，她恭敬又柔弱的跪在地上：
    “臣妾是不是蛇妖，陛下最清楚。
    臣妾虽然愚笨，却也知道空穴来风必有因。
    寻常妇人生产都是喜事，偏偏臣妾诞下公主后，公主成了祸水，臣妾也成了蛇妖。
    外人诋毁臣妾母女就罢了，如今却连累国师受人猜疑，连陛下都被臣妾牵连……
    臣妾有罪，请陛下降罪！”
    她知道，君王迟迟没有下旨，便是顾念旧情的，哪怕只有一丝旧情也行。
    一边是所谓的苍生和大夏国运，一边是旧情与夫妻恩爱。
    可旧情与夫妻恩爱远远不够。
    所以她压上了国师声望和君王的英明。
    处死她和公主，便是承认她是蛇妖，让一个蛇妖陪伴君侧多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赌的，就是她这边的分量稍稍重一些。
    殿内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呼吸声，君王却始终没有决断。
    简凝霜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抬眸时小脸上满是眷恋不舍：
    “臣妾蒙陛下宠爱多年，不愿让陛下为难——”
    她拔下发簪，抵在喉间，终于听见对方开口：
    “住手！”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紧张。
    颜芳跪在地上大哭：“娘娘，您千万别想不开啊！传言怎能轻信？
    您若真是蛇妖，又怎会自生产之后，一点荤腥都不进，却日日以血入墨，抄写那么多经书道法为陛下和公主祈福？
    如此诚心，天地可鉴！
    求陛下开恩，看看我们娘娘的手腕吧！”
    简凝霜的袖子被翻开，手腕上还包裹着白布，鲜红的血晕出来。
    她的眼泪恰到好处的坠落：“臣妾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顾念旧情，给我们的女儿一条生路。
    她只是个婴儿，即便给她一把刀，她也握不住。
    若这世上非要有个妖邪，那就算在臣妾头上吧！
    求陛下将她赶出宫去，扔到山野道观，任她自生自灭，也算全了臣妾与陛下这些年的感情。
    臣妾愿自毁容貌，终生吃素，日日抄书，为大夏祈福。”
    她在冰冷的地板上跪行，楚楚可怜的攥住君王的衣摆。
    “陛下，哪怕只让她活几年也好，若她真会祸害大夏，臣妾愿与她一同赴死，求您开恩……”
    她穿着君王最喜欢的衣裙，梳着初见时的发髻，就连妆容、表情都控制的极好。
    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却又不至于惹人厌烦，委屈却又不引人自责。
    她只是个走投无路的母亲，是他宠爱多年的妃子。
    漫长的沉默后，高高在上的君王摸了摸她的脸，擦掉了她眼角的泪：
    “罢了，如你所愿，把她送的越远越好，送到孤看不见的地方去。”
    简凝霜只觉得那横在心口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去。
    她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多谢陛下！”
    君王拉起她的手，爱怜的擦过她的手腕：
    “孤要为整个大夏考虑，你也要为孤考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她垂下眼帘，乖顺的点头。
    离开太渊殿时，年轻的国师站在阶下，好似在等她。
    她缓步而下，听到国师嘲弄的语气：
    “贵妃娘娘真是好手段，为救公主，不惜自毁名声，就不怕陛下真将娘娘视为蛇妖？”
    简凝霜面色平静：“若本宫真是妖，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惜，让国师大人失望了，本宫只是一介凡人。
    而陛下，最喜欢的就是本宫这个凡人乖顺听话的样子。”
    ……
    公主被送走的很急。
    简凝霜只来得及将她绣的最好的肚兜给公主换上，用最好的布料做襁褓，将她裹了一层又一层。
    熟睡的婴儿不知人心险恶，不懂贫穷富贵，更不理解这个世界的刀光剑影。
    简凝霜亲亲她的脸颊，说：“小时候，家里的老人说，起贱名好养活。
    我没给你起名字，你也不必跟皇室的姓，活着就行。
    好孩子，要活着。”
    宫人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了，她恋恋不舍的放下孩子，眼睁睁的看着宫人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颜芳安慰道：“娘娘别担心，程将军会在暗中跟着，一定将公主护送到道观。”
    马车动起来的那一下，车内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简凝霜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心痛的无法呼吸。
    可她只能站在宫墙内，看着承载她生命和希望的骨肉远去。
    她想，只要活着，她们母女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以下是作者对上期留言的回复）
    1、新书非修仙、非玄学，是其他题材，还未确定签约，书名未定。
    2、短剧名为《天命玄骨，萧小姐有点强》，未上线，可预约。
    3、本书没有第二部，番外会有婚后剧情，有小甜文。
    4、妈妈番外名“蓼蓼者莪”取自诗经先秦佚名的《蓼莪》：“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大意为看那莪蒿长得高，却非莪蒿是散蒿。可怜我的父母，抚养我太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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