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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街东头那盏风灯还亮着。
灯下已经没有人了。哈勒把那个拄拐的人带到旧仓沟西段的暖棚里,让值夜的后勤员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那人捧着碗,没喝,也没再问。哈勒走回灯下时,看了一眼北边——城门口那片的火光比平时密得多,不是风灯,是火把。一排,两排,在城墙上来回移动。
他没有往那边走。他的守夜路线在东南角到旧车道口之间。可他的步子比前几圈慢了一点。耳朵一直朝着北边。
灰杉新铺后巷那扇门被推开时,偏桌上的灯还亮着。
顾岚正把当天朽木沟和河口的两份记录往总帐里夹,旁边的后勤员在核对空匣回收数。周宁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白水。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不是因为费恩进来——他进进出出从来不敲门。是因为他的步子。费恩走路向来散漫,脚跟拖着地,像个永远不急的闲人。可这回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不一样。短。急。后跟先落,前掌还没踩实就抬起来了。
「城门那边有动静。」费恩把帽子扯下来,帽檐上的雪甩了一地。「守军比白天多了三倍。外城骑士的拴马槽全满了——不是那种满,是马挤马丶有些马只能拴在槽外头木桩上的那种满。」
周宁把碗放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入夜以后。」费恩说,「军械库往外搬弩炮。不是搬一台两台,是成套往外拉。我问了两个赶夜车的把式——今晚发的徵召令,佣兵酒馆已经空了。」
「徵召谁?」
「没人知道。」费恩说,「车把式只看见佣兵往北城门方向跑。跑得快的已经签了契约,跑得慢的在街上骂——因为雇主还没谈价钱就把人全包了。」
顾岚看了周宁一眼。
不是剿匪。凛冬城周边最大的匪帮也犯不着动员弩炮和骑士。更犯不着连夜发徵召令把全城佣兵一扫而空。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我再去南城那边绕一圈——」
「不用。」周宁站直身。「南城那边让玛莎去听。你换个方向——去仓街后头,看他们在搬什么东西。只看,别问。」
费恩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转身又钻进了雪里。
门还没合严,巴恩从前面铺子探进半个身子。他刚从棚街那边回来——费恩走后,他把灯线巡了一遍,确认煤包和暖棚都没异常,才关了棚口那张登记桌,走回铺子。
「玛莎回来了。」
玛莎从巴恩身后挤进来,肩上扛着一只空布袋,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她刚从散煤铺门口绕了一圈回来,布袋里本来要装的碎煤样本没拿到——煤铺今天提前关了门。
「散煤铺门口全是人。」她把空布袋放到桌角上,「有个老车把式说他给军械库拉了十二年货,从来没见过半夜往外搬东西。」她顿了顿。「他说话的时候手在发抖。」
顾岚笔尖停了。
「弩炮是守城用的。」
「对。」周宁说,「不是搬出去——是往城墙上搬。」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铁壶在煤炉上咕嘟响了一声。
「巴恩。」周宁开口,「佣兵酒馆那条街你看过没有?」
「刚回来。」巴恩把前门的帘子放下,走过来。「锤砧酒馆——平时这个时候里头至少二十个人。刚才路过,门开着,灯亮着,里头只剩老板一个人在擦杯子。徵召令一出,连后厨帮工的都被拉走了。」
「价钱?」
「比平时高了五倍。」巴恩说。「签三天,付现。伤残另算,死了一笔买命钱——比城防署的标准高了四成。」
周宁和顾岚对了一下眼神。
高五倍。付现。死伤另算。
这不是城防署的手笔。城防署的徵召令从来不会溢价五倍——他们的价码是写在条例里的,一文钱都不多给。能开出这个价的,只有领主府。
而且是急到不在乎价钱的那种急。
「还有一件事。」巴恩补了一句,「北城门外有人在集结。不是骑士——是轻骑。大概三十来匹,装备不统一,不像正规军。我问了守街的,说是灰岩镇那边来的猎队。」
「猎什么?」
「守街的不知道。只说领队的是个老人,在马背上挂了一串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