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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听完那句话，把烟头摁灭。
“只是这一句吗？不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唐磊眼里浮现挣扎，好一会儿，才落寞地摇头，说：“我没有脸见她，我愧对她。”
沈砚点头：“行，那你去跟她说吧。”
说着，他就站起身。
唐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能让你，站到她面前。”沈砚淡淡开口，“就一小会儿。”
“真的？“
“真的。“
唐磊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分量太轻。他索性什么都没说，只重重地鞠了一躬。
沈砚拔下一根头发，交到唐磊手上。
唐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
头发没掉下去！
他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沈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砚收回手，声音平静：“别浪费时间了，去吧，这股力量撑不了多久的。”
唐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这是活着时候留下的习惯。
他转身就要走，但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脸上有些犹豫：“会不会……吓着她。”
“你要相信你妈没那么脆弱，三年前你消失不见的时候，她没都倒下，现在就更不会了。“
沈砚抬了抬下巴：“去吧，趁店里还没打烊。”
唐磊走了两步，又停住，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店门。
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吧。
沈砚心里感叹，催促道：“快去吧，别让你妈，再等下去了。“
小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胖嫂弯腰擦着最后一张桌子，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唐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店里。
“妈。“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湖面。
胖嫂的背影猛地僵住，抹布脱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慢慢转过身，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少年。黑T恤，牛仔裤，和记忆中的儿子一模一样。
“磊……磊儿？“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三年，她无数次都幻想过看见这个身影。
可每一次，都不是真的。
少年站在那儿，双眼通红：“妈……是我……我回来了。“
胖嫂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却又不敢，怕是幻觉。
唐磊抬手，直接抓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妈，你摸，是真的，不是做梦。“
滚烫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胖嫂扬起手，想要打他，手举到半空，终究舍不得，一把将少年死死搂进怀里，失声痛哭：“你跑哪儿去了！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妈……对不起，儿子不孝。“
少年在她怀里，声音哽咽：“妈，对不起，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
胖嫂身体一僵，眼中的光，渐渐消散，脸上露出极致痛苦的表情。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的儿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两只手拼命往怀里收紧。
唐磊没有说话，他抬眼望向门外的沈砚。
大哥，多谢了！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风中细沙，一点点消融散开。
胖嫂伸手去抱，只捞到一片虚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我的儿啊！”
哭声穿透寂静小巷，惊动了半条街上的住户。
胖嫂呆呆地瘫坐在地上，许久之后她才撑着地面起身，擦干脸上泪水，拿起抹布，慢慢擦拭那张桌子。
桌子是儿子以前写作业的那张，上面还留着他用圆规刻的一道道痕迹。
胖嫂弯下腰，慢慢擦，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写作业的少年。
擦着擦着，她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店门口，低声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砚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
就在唐磊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体内。
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
一股温热气流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骨头深处响起细微的咔咔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被重新打磨、拼装。
那种感觉很奇妙。
沈砚缓缓握了握拳，身体的力量，比方才强了足足一成有余。
他不知道的是，识海深处，那团雪白的影子，也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异象果然和消除鬼魂的执念有关！
沈砚睁开眼，心里大概有底了，没有声张，转身默默离开。
凌晨两点，御江别院。
沈砚推门进屋，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纱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照亮一小块。
唐磊那句“我想喊一声妈”，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子欲养而亲不在，反过来也一样
这让他想起自己爷爷。
老人从小教他读书写字，学习医术。他小时候叛逆程度不比唐磊少，不过幸好没走到不可挽回地步。
现在爷爷快八十了，一个人守着青石村的老宅。
上一次回去看爷爷还是半年前，记得那天姜澜说公司忙，他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待了半天就走了。
那时候他想的是，下个月再回去。
结果，下个月拖到下下个月，下下个月拖到了半年。
虽然经常打电话，可电话里老人都是报喜不报忧，也不知道爷爷身体是不是真的像电话中的那么好？
还有体内那些无法解释的变化……正好可以回去和爷爷说说。
沈砚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决定明天先回青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