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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7章北固山矿洞深处有人(第1/2页)
北固山在镇江城外三公里,临江而立,山势不高但陡,像一把断了一半的剑插在长江边上。雨天的山道湿滑难行,楼明之和谢依兰从南麓上,那条路走的人少,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挪下一脚。
谢依兰走在前面。她轻功好,脚掌落在石阶边缘,借力一带就上去三两级,鞋底几乎不沾泥。楼明之跟在后面,走的是稳路子,一步一个脚印,把重心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西装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前面有个亭子。”谢依兰停下来,回头看他,“歇不歇?”
“不歇。”
“你脸色发白。”
“那是雨打的。”
谢依兰没有坚持。她把短刃从包里抽出来,插在后腰的腰带里,刀柄朝下,方便随时拔。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穿过一片密匝匝的竹林,竹叶上的雨水被风一吹,哗啦啦像有人藏在林子里抖雨衣。楼明之的耳朵动了动,听见竹林深处有东西在响。不是风声,是脚步。极轻极快,至少三个人,从左侧包抄。
“有人跟。”他低声说。
谢依兰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个?”
“三个。左侧竹林,距离大约四十米。”
“买卡特的人?”
“不一定。脚步太轻了,不是普通人。”
谢依兰的手指摸到了短刃的刀柄。两个人继续走,脚步速度不变,但路线在暗中调整。谢依兰往右偏了半步,楼明之往左偏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间距从半拳拉到了一臂。这个距离,谢依兰的短刃够得着左侧来敌,楼明之的擒拿手能封住右侧退路。
竹林到头了。前面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用铁栅栏封着,锈得发黑。空地对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白发苍髯,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挑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风雨里晃来晃去,照出那张脸——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子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胸前。是谢依兰的师叔。二十年前从青霜门废墟里逃出来的那个人。
“师叔。”谢依兰站住了。
老者没有动。他看着谢依兰,目光浑浊,像是隔了一层雾。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依兰,你不该来。”
“我来找您。找了八年。”
“找到了。然后呢?”
谢依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老者把竹竿往地上一插,灯笼的火光定住了。他转过身,走向枯井,用脚踢了一下铁栅栏。栅栏“咣当”一声倒下去,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东西在井里。”他说,“二十年前我藏进去的。青霜剑谱,门主的遗书,还有当年那批人的名单。你们要的东西,全在里面。”
楼明之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井不深,大约四五米,井底有光,是水面反射的天光。水面上浮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用油布裹着,油布外面缠着麻绳,打的是一种复杂的绳结。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楼明之问。
老者转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楼明之,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因为许又开找到我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某种近乎恐惧的嘶哑,“三天前,他派人来我住的地方,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你还记得癸未年冬月十四那晚,是谁先动的手吗?’”
癸未年冬月十四。青霜门覆灭的前一天晚上。
“你怎么回的?”楼明之追问。
“我没回。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老者蹲下去,双手撑着井沿,看着井底那个铁皮箱子,“他想让我闭嘴。我活着,就是他的心病。二十年前的事,只有三个人清楚全部真相——他,我,还有买卡特的父亲。买卡特的父亲死了,我躲了二十年,他以为我手里的东西早就烂了。”
谢依兰走到师叔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老者的手冰凉,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她忽然发现师叔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掉,断口早已愈合,留下两个圆圆的肉疙瘩。
“师叔,您的手——”
“许又开干的。”老者抽回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二十年前那晚,我逃出来的时候,他追到江边。我跳江之前,他抓住了我的左手,砍了两根手指。我挣开了,掉进江里,顺水漂了十几里,被一个打鱼的老头捞上来。”
楼明之的拳头攥紧了。他想起恩师死时碎掉的那块表,想起许又开轻描淡写的那句“表盘碎了”,想起那张照片背面写的“拍照人:许又开”。恩师当年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在青霜门覆灭前七天出现在现场?许又开拍了那张照片,为什么二十年后才拿出来?
“许又开手里有多少人?”楼明之问。
老者抬头看他。“你是楼振声的徒弟?”
楼振声。楼明之的恩师。
“是。”
老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你师父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告诉他,许又开手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藏在你想不到的地方。你师父查了三个月,最后查到一个人——镇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望北。他没来得及把证据送出去,就出事了。”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张望北,三年前因“抑郁症”跳楼自杀的那个副局长。官方结论是畏罪自杀,因为他涉嫌受贿和滥用职权。但恩师死前最后跟他通电话,说的就是张望北的名字。
“张望北是许又开的人?”
“不是。张望北是买卡特的人。”老者站起来,竹竿上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在雨幕里扭曲变形,“二十年前那晚,许又开和买卡特的父亲联手血洗青霜门。事后分赃不均,许又开杀了买卡特的父亲,独吞了青霜剑谱。张望北是当时负责灭口的警察,后来被买卡特收编。你师父查到了张望北,许又开就借买卡特的手杀了他。”
井底的铁皮箱子在雨中沉默着,油布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楼明之盯着那个箱子,脑子里翻涌着一个问题——箱子里那批人的名单,到底还有谁?
“许又开现在在哪?”他问。
老者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楼明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道上亮起了一排手电筒的光。七八个光点,正在快速往上移动。光点后面,还有两个更亮的车灯,停在山脚。
“来了。”老者说,“比我想的快。”
谢依兰已经站起来,短刃出鞘。楼明之把井口的铁栅栏重新盖回去,用脚踩实。他转身面对山道,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地上。雨水淋在衬衫上,透出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师叔,您先走。”谢依兰说。
老者没动。他把竹竿从地上拔起来,灯笼提在手里,往枯井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坐。石头冰凉,雨水在石面上汇成细流。他坐得很稳,像是要在那里生根。
“我不走。”他说,“我躲了二十年。今天不躲了。”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根铁棍。他身后跟着七个人,都是短打扮,腰间鼓鼓囊囊的。再后面,山道上慢悠悠走上来一个人,撑着伞,伞是黑色的,伞面上印着暗红色的邪玉纹路。
许又开。
他走到空地边缘就停住了,站在竹林出口的位置,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他手里的紫檀木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声音均匀而沉闷,每一下都像钉在人心口上。
“老谢。”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念一篇散文,“二十年没见,你的胡子都白了。”
谢师叔没有起身,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井口的铁栅栏上。“许又开,你杀了我师兄,杀了我师妹,杀了青霜门上下四十七口人。你今天来,是想杀我灭口,还是想把井里的东西拿走?”
许又开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伞沿底下飘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温度。“老谢,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我今天来,是来救你的。”
“救我?”
“你井里那个箱子,你以为是你的护身符?”许又开往前走了一步,拐杖在地上一顿,“你打开看过吗?”
谢师叔的脸色变了一下。楼明之注意到了,谢依兰也注意到了。老者的手指在灯笼杆上收紧,竹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没看过,对吧?”许又开又往前一步,“我猜你不敢看。二十年前你从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两根手指没了。你回到青霜门的时候,火已经烧了三天,什么都没了。你只抢出来一把剑穗和半截断剑。后来你把东西藏在这口井里,但你从来没敢打开看过。”
“因为你知道里面有什么。”许又开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近乎耳语,“你知道那张名单上写着谁。你怕看到你师兄的名字。你怕知道,当年最先动手的人,是你师兄自己。”
谢师叔猛地站起来。他的身体在发抖,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影乱舞。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你胡说!”
“我胡说?”许又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他把纸展开,举在灯笼的光里。纸上的字迹楼明之看不清,但谢师叔看清了。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石头上。
“这张纸,是你师兄的亲笔信。他写给我的。”许又开把纸收回去,叠好,放进口袋,“癸未年冬月十四晚上,他请我去青霜门,说有要事相商。我去了。他告诉我说,他要把剑谱交给我保管,因为他发现门里有内鬼,有人勾结买卡特,要灭青霜门。他求我帮忙。”
楼明之盯着许又开的脸。那张儒雅的面孔上,此刻找不到一丝破绽。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楼明之注意到他的手指——拿着拐杖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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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了?”谢师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答应了。然后第二天晚上,青霜门就出事了。”许又开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肺底吸上来的,“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师兄夫妇死了,剑谱不见了。我以为是你拿走的。我追到江边,砍了你的手指,但你还是跑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老谢,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走漏了消息?是谁把买卡特的人引来的?”
谢师叔的身体沿着石头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灯笼歪了,火苗舔着纸罩,差点烧起来。谢依兰冲过去扶住师叔,被老者一把攥住了手腕。老者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灯笼摇晃的光。
“依兰。”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箱子里……你去看。你去看那张名单。你去看第一个名字。”
谢依兰扭头看楼明之。楼明之点了点头。
她跑到井边,搬开铁栅栏,用绳子把井底的铁皮箱子吊上来。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油布裹了三层,麻绳打得极紧。她用短刃割断麻绳,揭开油布,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她打开搭扣,掀开箱盖。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本线装册子,青布封面,封面上用朱砂写着“青霜剑谱”四个字。一封牛皮纸信,封皮上写着一行字——“留予后人,真相自现。”还有一张纸,很薄,很黄,折叠了四折。谢依兰把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一份名单。竖排,毛笔字,墨色已经褪成淡褐。第一个名字的位置,被人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谢依兰看清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僵住了。她抬头看向楼明之,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雨滴。
“第一个名字是……楼振声。”
空地上安静了。
雨还在下,打在竹叶上,打在石头上,打在井口的铁栅栏上,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四面八方敲着小鼓。楼明之站在雨里,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眨眼。
“你说什么?”
谢依兰把那张纸递给他。楼明之接过来,低头看。第一个名字被朱笔圈着,笔画粗重,力透纸背。楼振声。他的恩师。那个教他查案、教他做人、教他“真相不能打折”的人。那个死在雨天、表盘碎在皮肉里的人。那个被定性为“畏罪自杀”的人。那个他查了三年、平反了三年、被人骂了三年“害死师父”的人。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楼明之。”谢依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名单上不止一个名字,后面还有七八个,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他只看见第一个。那个朱笔画的圈,像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许又开站在竹林边,伞沿底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一闪而过。但谢依兰看见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许又开。”她站起来,短刃指向他的方向,“你故意让我们来拿这个箱子。你早就知道名单上有楼振声的名字。你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对。”
“你砍我师叔的手指,逼他躲了二十年,也是因为你知道箱子里有这张名单。你怕他打开看,怕别人看到第一个名字。”
“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又开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在地上,笃的一声。他的脸从伞沿底下完全露出来,儒雅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悲悯。
“因为楼振声是我杀的。”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是天空裂了一道口子,所有的水都往下倒。楼明之握着那张名单,指节发白,纸张在雨里渐渐洇湿,那个朱笔画的圈开始模糊。他抬起头,看着许又开。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有人把里面的东西全掏走了。
“你杀了他。”他重复了一遍。
“我杀了他。”许又开说,“因为他查到了青霜门的真相,查到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他来找我,要自首。他说他当年被买卡特的父亲收买了,把青霜门的地图交了出去。他没想到会死人。他没想到整门都会被灭。他后半辈子都在赎罪,查这个案子查了十几年,想弥补。”
许又开停了一下,看着楼明之。“你师父是个好人。但他也是凶手之一。我杀他,是给青霜门四十七口人偿命。”
楼明之把名单折起来,收进口袋。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许又开面前。两个人相距不到三尺。雨打在伞面上,打在两个人的肩上,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无数颗石头在滚。
“你杀了我师父。”楼明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然后你看着我查了三年。看着我被革职,看着我被人骂,看着我在他坟前发誓要还他清白。你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对。”
“为什么?”
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伞偏了偏,让出一点伞面给楼明之。雨水从伞沿上流下来,在两个之间形成了一道水帘。
“因为我想看看你查到什么地步。”许又开说,“你比你师父强。他查到名单就停住了,他不敢往下查。你查到了井里。如果你今天不来,我也许会一直看着。但你来了。”
他伸出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楼明之掌心。是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的表盘,玻璃碎了,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楼明之认得,那是恩师的手表。碎了二十年的手表。
“表壳在江里,我捞了三个月。”许又开说,“表盘我一直带在身上。今天还给你。”
楼明之攥着那块表盘,碎玻璃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滴。他没有松手。
“许又开。”谢依兰站在他身后,短刃举在胸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今天走不出这座山。”
许又开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姑娘,你今天带不走我。不信你回头看看。”
谢依兰回头。山道上,手电筒的光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买卡特的人,还有穿制服的。江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报了警。不止一个人。许又开的人,买卡特的人,还有不知哪一方的人,把整座北固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看。”许又开撑起伞,转身走向山道,“楼队长,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你师父。但你如果现在追我,你会错过名单上第二个人。”
他走进竹林,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拐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去,笃、笃、笃,最后融进雨声里,听不见了。
楼明之站在雨中,手里攥着恩师的手表,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湿透的泥地上。谢依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谢师叔坐在石头上,灯笼已经灭了,只剩一缕青烟从烧穿的纸罩里冒出来。
很久之后,楼明之把表盘装进口袋,抬头看着北固山顶那片裂开的天光。光正在收窄,云层重新合拢,把那一线天光慢慢吞没。
“名单上第二个人是谁?”谢依兰问。
楼明之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名单,展开。雨水已经把纸洇透了,字迹更加模糊。但他看清了第二个名字。朱笔没有圈,但名字旁边画了一颗星。那颗星很小,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名字是——买卡特。
“买卡特。”楼明之把名单收好,“许又开说名单上有第一个人,让我去看。但他真正想让我看到的,是第二个。”
谢依兰忽然明白了。“他在引你去找买卡特。”
“对。许又开杀了楼振声,买卡特的父亲杀了青霜门满门。他们两个人有共同的秘密,也有各自的仇。许又开把名单给我们,是在告诉我们——找买卡特报仇,你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雨渐渐小了。竹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滴落,打在枯井的铁栅栏上,叮叮咚咚的。楼明之蹲下来,把铁皮箱子重新盖好,推回井里。剑谱和遗书还在里面,他把名单取了出来,其余的原封不动。
“井里的东西,等事情结束再来取。”他说。
谢师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者的手搭在楼明之肩上,很重。“你师父的事……我二十年前就知道。我没告诉你。对不起。”
楼明之没有回头。他把铁栅栏重新盖上,用脚踩实。然后他站起来,把湿透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拧了一把水。
“走吧。”他说,“去镇江。”
“镇江?”谢依兰问,“买卡特在镇江?”
“买卡特在镇江国际饭店。”楼明之往山下走,“今天是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闭幕式。买卡特一定在那里。名单第二个人,不会错过这场戏。”
山道上,警笛声越来越近。楼明之和谢依兰从另一条小路下山,绕开大路,穿过一片枫树林,枫叶被雨打落了一地,铺在泥路上像一层暗红色的地毯。走到山脚时,雨停了。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透出橘红色的霞光,照在长江水面上,碎金一样晃眼。
楼明之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镇江城。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刺目而遥远。他把恩师的手表举起来,碎表盘对着光。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他记得那天接到消息的时间,也是四点十七分。
他把手表攥在掌心里,掌心那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很清晰,很实在。
“师父。”他对着江面轻声说,“我找到那块表了。”
江水无声东流,浪花拍打着脚下的礁石,一下又一下。远处,镇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映成一片暖融融的琥珀色。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名单上还有一串名字,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