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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灵魂拷问震心腹,政委概念初现世(第1/2页)
书房里的灯火在陈宴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晃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扇了一巴掌。
张文谦的手指在身前交叠着,指节攥得微微发白。
顾屿辞的呼吸浅了两分。
陆溟的后脑勺又被自己挠了一下,那张憨厚的大脸上写满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宴没有急着往下说,他从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茶盏搁回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你们都当过兵,带过兵,本公问你们一个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屿辞的脸上。
“你手底下那些骑兵,平时吃完了饭聚在一起的时候,聊什么?”
顾屿辞想了一拍。
“聊家里的婆娘,聊今年的收成,聊军饷什么时候发。”
陈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声。
“有没有人聊过自己为什么当兵,为什么要上战场?”
顾屿辞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开,再合上。
他摇了摇头。
陈宴将目光转向了陆溟。
“你的重甲步兵呢?”
陆溟的嗓音粗得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末将的兵聊得更简单,聊哪顿饭好吃,聊谁打架厉害,聊下次攻城能不能抢到好东西。”
陈宴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声。
“所以他们为什么打仗?”
陆溟的回答脱口而出。
“为了军饷和战利品。”
陈宴的嘴角牵了一下。
“为了军饷和战利品。”
他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调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无奈的味道。
“齐国人也有军饷,也有战利品,如果有一天齐国人开出了双倍的价钱,你们的兵会不会跟着齐国人走?”
陆溟的脸涨红了。
“不会!末将的兵不是那种人!”
陈宴看了他一眼。
“贺兰虎的兵也不是那种人,但他们哗变了。”
陆溟的嘴巴张了一下,那张涨红的脸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沉默。
陈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书房正中央那幅军事沙盘前。
“政委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给军队安一颗心。”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夏州各处军营的位置逐一点过。
“每一个营都安排一个政委,从队一级一直铺到将一级,每一级都有。”
张文谦的眉头又紧了两分。
“柱国,这个政委的职能到底是什么,恕属下直言,如果只是宣讲忠君道义的话,各军本来就有教谕和督军……”
陈宴打断了他。
“教谕讲的是什么?三纲五常,忠孝节义,忠的是谁?是皇帝,是朝廷。”
他转过身,眼里的东西比沙盘上的灯火还要亮出两分。
“本公的政委不讲这些虚的。”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政委要告诉每一个士兵,你们手里的枪保护的是什么。”
他将第一根手指弯了下去。
“不是皇帝的龙椅,不是将军的乌纱帽,是你们自己分到的那五十亩地,是你们家里的老娘和媳妇,是你们的孩子以后能吃饱穿暖上学堂。”
他将第二根手指弯了下去。
“第二,政委要管士兵的日常生活,谁家里遭了灾,谁的军饷被克扣了,谁被上官欺负了,都可以找政委,政委替他们出头。”
他将第三根手指弯了下去。
“第三,政委要让每一个士兵知道,他们不是将军的私兵,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他们是夏州的子弟兵,他们跟夏州的百姓是一家人。”
张文谦的呼吸在这三根手指先后弯下去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听懂了。
他不光听懂了政委的职能,更听懂了这个制度背后那层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柱国。”
他的嗓音压到了极限。
“如果政委制度铺满全军,那士兵的忠诚就不再取决于他头顶上那个将军是谁了。”
他的手指在身前攥紧了两分。
“而是直接绑定在了您的身上,绑定在了您的理念上。”
陈宴看了他一眼。
“老张,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问题,这比任何兵符都管用一万倍。”
顾屿辞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嗓音里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率。
“柱国,属下有一个担心。”
陈宴的目光转向了他。
顾屿辞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眉头微微拧着。
“政委如果既管思想又管生活,他在营中的权力就非常大,万一跟军事主官产生了分歧,一个要打一个不让打,部队到底听谁的?”
陈宴的手指在沙盘边缘划了一道弧线。
“好问题。”
他从沙盘旁走回了书案后方,在椅子上坐下,从案面上抽出了一份提前拟好的帛书。
“军事主官管打仗,政委管思想和生活,两个人平级,互不统属。”
他将帛书展开,手指在上面的条款上逐一划过。
“战斗决策上,军事主官有一票决定权,关键时刻将军说了算。”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两行。
“但政委有否决权,如果政委认为这个决策会导致无意义的士兵伤亡或者违背底线,政委可以一票否决并上报。”
顾屿辞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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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工属下能接受,打仗的事让懂打仗的人定,但有人替士兵的命把着关,属下也放心。”
陆溟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把脑子里的问题攒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柱国,那个一心会是干什么的?”
陈宴的嘴角提了两分。
“一心会是全军的核心骨干,只有最勇敢,最忠诚,思想最坚定的士兵才有资格加入。”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某一行字旁边划了一道。
“每个营的一心会成员不超过全营人数的一成,他们是全军的表率,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平时管带头干活,战时管带头赴死。”
陆溟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末将的背嵬死卫吗?”
陈宴摇了一下头。
“不一样,背嵬死卫是用血和忠诚选出来的,一心会是用思想和信念选出来的,前者靠的是义气和勇猛,后者靠的是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扛枪。”
他将帛书合拢,手掌覆在了上面。
“一心会的成员,就是政委的后备力量,每一个政委都从一心会里选拔。”
陆溟挠了一下后脑勺,嘴巴咧开了一条缝。
“柱国,末将能不能加入一心会?”
陈宴瞥了他一眼。
“你是帅都督,你加入了谁来带兵?”
陆溟的嘴巴合上了又咧开。
“那末将当个名誉成员行不行,哪怕挂个名也行。”
张文谦在旁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陈宴没有接陆溟的话,他转过头看向了门外的方向。
“高炅。”
门外响起了甲片碰撞的声响,高炅的身影从门框边闪了进来,跨过门槛之后单膝触地。
“柱国。”
陈宴将桌面上那份帛书推到了案面边缘。
“第一批政委的选拔交给你的明镜司,条件只有三个。”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出身贫苦,最好是流民中提拔上来的。”
“第二,识字,至少能读能写。”
“第三,对本公有发自骨头缝里的认同。”
高炅将帛书接在手里,嘴角那条阴狠的弧线慢慢变了形状,变成了一种比阴狠更深的东西。
“属下明白,选出来的人必须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不许带进来。”
陈宴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在统万城成立讲武堂,本公亲自当祭酒,第一批政委全部封闭培训,培训完了才能下放到各营。”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了校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身上。
“本公要让这支军队知道,他们手里的枪不是为了吃饭扛的,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身后的所有人再也不用跪着吃饭而扛的。”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文谦的声音就从案前响了起来,嗓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才挤出来的感慨。
“柱国,属下跟了您四年,以为虹吸管已经是您最惊世骇俗的手笔了。”
他将目光落在了案面上那份已经被高炅取走的帛书原来放着的位置上。
“今天才知道,虹吸管改的是地,这个政委制度改的是人心。”
陈宴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最后一声。
“改人心比改地难一万倍。”
他的声音从窗框边飘了回来,带着一种连红叶都少有听到的疲惫。
“但不改,这支军队永远长不出骨头。”
三天后,讲武堂即将开学的消息从统万城传遍了夏州全境。
军中的反应分成了两极。
底层的年轻士兵和流民出身的新兵们兴奋得睡不着觉,觉得柱国终于要给他们一个出头的机会了。
但那些盘踞军中多年的老派偏将和旧军阀残余,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深夜,统万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庙里,四盏油灯将四张阴沉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四个人都穿着军中的便服,腰间的佩刀被布条缠紧了刀鞘,防止碰撞出声。
坐在最上首的那个满脸麻子的偏将将手里的酒碗往石台上一顿,酒液溅了出来。
“政委制度一旦铺开,咱们这些人就全废了,以后营里有个政委整天盯着,谁还敢吃空饷?谁还敢喝兵血?”
他对面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偏将咬了一下后槽牙。
“不光是吃空饷的事,你们想想,政委直接归柱国管,那咱们这些带兵的将领往后在营里还能说得上话吗?”
第三个人是个矮胖的校尉,嗓音压到了只有四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讲武堂三天后开学典礼,柱国亲自到场,全军观礼。”
他的目光在另外三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要动手,就趁那个时候。”
麻脸偏将的眼珠子在灯火中转了两圈。
“你的意思是?”
矮胖校尉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石台上展开。
“开学典礼那天,咱们的人混在观礼的队伍里,等柱国上台讲话的时候,带头鼓噪,高喊政委制度是对军中老兵的侮辱和清洗。”
他的手指在纸条上某一行字旁边重重掐了一道。
“只要闹出了动静,军中那些对政委制度心存不满的人就会跟风,到时候柱国骑虎难下,就算不撤政委,也得在开学典礼上丢一个大脸。”
八字胡偏将冷笑了一声。
“够了,让陈宴知道,军中的老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