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一言而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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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存弃守凤州，率众撤往兴州，但他给李落落的报告中坚定的表示，青泥岭之险要，虽不及剑门关，但以此险地固守，足以抵挡梁军三月之久。
    而若是全军坚守凤州，那只会将有限的实力，白白消耗，那样的话，最终的结果，就是凤州守不住，青泥岭也守不住，所以，他是主动转进至兴州的，并非一些无耻之徒所言的那般，是畏敌如虎。
    这话里头虽然主要是替自己找补，但实话实说，青泥岭对梁军而言，确实是比较麻烦的地形。
    青泥岭属西秦岭西段，跨凤州河池（今甘肃徽县），兴州长举（今陕西略阳）两县交界。
    西北接木皮岭，东南俯瞰嘉陵江上游河谷，是关中，汉中，蜀地的天然分水岭。
    史书上称，悬崖万仞，山多云雨，是故道入汉中，进巴蜀的咽喉，自古凡关中，西川用兵，则必争此地也。
    而主驿道青泥道，则是沿山腰盘旋上升，全程无直路，短距离内连续急转弯，李白也曾写下，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的话来。
    而且，有些诡异的是，青泥岭黏土地质，泥泞湿滑，而且常年多云雾，降雨充沛，雨水浸泡后路面化为青褐色泥淖，车马极易陷滞打滑。
    一到晴日，泥土便干结坚硬崎岖，雨天则寸步难行，辎重粮草运输困难重重，而这也是青泥岭得名由来。
    当然，说了这么多，并不是说青泥岭就有多么多么的易守难攻，真要算难打的，那莫过于剑门关之险了。
    而在满存下令撤出凤州之时，凤州城内，却是一片混乱。
    一开始的撤退，倒是能说是井然有序，甚至满存还把粮米都拉走，打算给梁军留下一座空城。
    但自古以来，行军打仗，最难的有时候都不是正面对决，反而是如何撤退。
    撤退，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这可不是说一哄而散，随便瞎跑的。
    军心士气没把握好，很容易就能把撤退转进，给弄成了全线大崩的情形。
    满存率凤州守军四千余众，沿着官道一路行军，一开始，一切都十分顺利，梁军前锋符存审压根就没追上来。
    因为这个时候的符存审，距离凤州都还有差不多一天的路程，那就是插上翅膀，短时间都追不上满存的距离。
    关山阻隔，尘土不惊，按理来说，这支携粮南撤的队伍本该安稳行至兴州，据守青泥天险，可是，肉眼看不见敌军，不代表人心之中没有敌影。
    满存麾下四千余众，看似建制完好，队列齐整，可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特别是其中还有数百戍卒，这些人，皆是先前黄花岭中未战先溃的残兵。
    这批人早被梁军的兵威吓破了胆，心中没有厮杀的勇气，跑了一回的人，那就有了习惯性，更不用说，这回到了凤州，在更坚固的城防下，将军不也还是带着他们跑。
    不过，人嘛，总是擅长自我宽慰，也会为自己的怯懦行为，找出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们从不反思自己临阵脱逃，弃地而走的行为，反倒日日在队中窃窃私语，将自己的逃跑合理化。
    人人口中，梁军都不是寻常兵马，而是一群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凶徒。
    什么甲胄染血，刀锋带煞，悍不畏死，什么冲锋之时如饿虎扑羊，厮杀之际似恶鬼屠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在这些溃兵的传言里，梁军铁骑踏破山河，步卒勇冠天下，仿佛但凡接战，便是死无全尸，甚至连尸体都会被梁军给生吃了。
    总而言之，传言是越说越过分，可越说，把一些压根就没见过梁军的军卒，都给吓的六神无主。
    “别说我等守不住，凤州哪有人能挡得住梁军？”
    有人起了个头，当即有人紧跟着叹了一口气，接着话茬说道：“便说那王廷德，昔年在州城演武，一手泼风刀法耍的是虎虎生风，劈斩木靶，裂石断矛。
    可结果呢，黄牛岭一战，不过一日光景，便被梁军攻破壁垒，踏平营寨！王廷德也生死不知！”
    一语落地，众人皆有些沉默，黄牛岭一日而破，黄花岭不战而逃，现在凤州城也是打都没打，就灰溜溜的逃跑。
    这种行为，众人心中虽有些庆幸，可却又有羞愧，畏惧，恐慌等复杂的心思。
    无形的恐慌如同山间湿雾，悄无声息浸透整支队伍，多有军士，不时回头张望，目光不时盯着身后空荡荡的官道，耳中捕捉着风声，叶响，草木微动皆以为是追兵将至。
    草木皆兵，那更多的时候，就是自己吓自己。
    而在队伍中段，混在普通步卒中，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兵。
    他年岁稚嫩，眉眼青涩，身形尚未长开，此人之模样，与当年初入军旅的陈从进一般大小，正是刚离乡土，懵懂从军的年纪。
    行军的疲惫，又被周遭无处不在的恐慌氛围压得心头沉闷，见众人惶惶不安的模样，他一时年少顽劣，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想要打破这股令人不安的氛围。
    他左右扫了眼紧绷的众人，故意绷紧嗓音，低声道：“你们看身后！是不是梁军要追上来了？”
    这本是随口一句戏言，可此刻全军人心早已崩至临界点，就好像是蓄满洪水的堤坝，只差一丝裂隙便会彻底崩塌。
    少年话音未落，身侧一名本就心神不宁的士卒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神色惊惶，压根就没分辨，就凄厉的喊了出来。
    “梁军来了！梁军追兵追上来了！”
    短短几个字，就跟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水里一般，刹那之间，大批军卒瞬间崩断心弦。
    没有人求证，也没有人观望，更没有人分辨真假，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而这就是寻常州兵，跟长久在外征战的野战军团的区别。
    后排士卒闻声大乱，脚步更是不停，加快速度往前走，而中段兵卒争相扭头，前排人马不知情况，只听见“梁军来了”的喊声，混乱，已经是再也抑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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